扬老头当时就瞎了眼，咖啡杯子“啪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碎得稀烂。他喉咙里吼出一声沙哑的叫骂，烟头滚到脚边，没能点着第二根。街坊邻居也全醒了，隔着窗户互相吼叫，有人点燃了门廊的煤气灯，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。

消息来得太突然，所有人都懵了。德国飞机低空掠过，扔了几颗炸弹，不是对着什么军事目标，就是没扔准，稀里哗啦砸在居民区。扬老头家旁边那栋红砖楼直接中弹，二楼窗户炸得洞开，吓得他家老太太差点从床上滚下来。

“德国人来了！快跑！往圣克卢斯方向！荷兰人给德国人当亡国奴了！”扬老头的儿子，那个在邮局当小职员的年轻人，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。他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娃，哭得肝肠寸断。扬老头老太太俩老骨头也顾不上了，抓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，跟着愣头青儿子胡乱跑。

往圣克卢斯方向跑的人不少，大家脸上写满了惊恐。荷兰王室也没跑，老国王威廉二世带着一家老小，坐着装甲车就往北开，目标伦敦。这招挺绝，直接流亡国外，把锅甩给整个国家。

扬老头他们没敢往圣克卢斯跑，只往阿姆斯特丹市中心挤。路上碰到不少往南逃的荷军士兵，个个灰头土脸，有人扛着武器，有人背着伤兵，眼神里全是绝望。有个下士大概是被炸懵了，一路念叨着：“我们荷兰……荷兰不是那帮英国殖民地的对手啊……”

扬老头听着心里直发苦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就认死理，觉得荷兰就是荷兰，算啥英国殖民地。可眼前这事儿……德国人一来，荷兰王室直接跑路，这算怎么回事？他儿子跑到邮局门口，对着乱糟糟的人群喊：“爹！妈！荷兰王室跑了！往伦敦跑！”喊完这声，他扭头就往南逃，说是要去参军，不想给德国人当狗。

扬老头媳妇一听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老太太抹了把泪：“他爹，你儿子……这孩子啊……”

扬老头蹲在墙根抽着烟，看着远处浓烟滚滚的天空。德国飞机盘旋了快一个小时，像一群饿狼在俯视着羊群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赶紧往家里冲。刚进家门，就听见儿媳在嚎啕大哭，怀里那娃已经不哭了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