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三，你看看这天，哪有半点晴的样子？" 我蹲在院门口，搓着手跺了跺脚，望着灰蒙蒙的天色。对面院墙那边，王婶子也探出头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泥，叹了口气："怕是又要闹水荒了。家里那点存粮，够吃几天？"

王老三正蹲在自家茅房的门槛上，使劲吧嗒着旱烟袋，烟雾缭绕里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显得愈发愁苦。他抽了口烟，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："还能吃几日。老爷子临走前，还算紧着。再说了，咱这院里，不是还有几畦红薯？"

我嗤笑一声，斜眼瞅着他："红薯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得，就你们老两口，嚼那硬邦邦的根子，能不饿？" 我心里那股子不忿劲儿又上来了。家道中落，那是爹爹的错，可日子凭什么就过得这么憋屈？我李铮，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，爹爹当年在镇上开了多大馆子，谁不竖大拇指？如今就这么窝囊？

王老三叼着烟杆，没说话，只是眼珠子转了转，最后叹气："唉，都是命。"

我冷笑："命？我看是你们自己没本事！" 我这话说得难听，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爹爹经营得当，本该蒸蒸日上，怎么就突然败了？后来听说，是被人算计了，钻了官府的空子，倾家荡产。爹爹临死前那句话，我记到现在——"铮儿，爹对不住你。以后，咱自个儿挣。"

"自个儿挣？" 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我十几岁就跟着爹爹混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现在，就这么窝囊下去？不可能！

"老三！" 我站起身，扬声道，"今儿个你帮我把猪圈修修！那家伙，都破成什么样了，再下大雨，那猪可就遭殃了！"

王老三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"得嘞！我这就去！你小子，今儿个是吃了枪药，怎么嗓门这么冲？" 他站起身，拿起那把缺了口的旧斧头就往猪圈走。

看着他那佝偻的背影，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爹爹没了，家里就剩这么个老实巴交的老雇农。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啊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外头雨声淅沥，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慌。爹爹常说我，性子太直，容易得罪人。可我觉得，人活着，能有股子劲儿，能挺直腰板，比啥都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