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轩觉得，他这辈子遇见的最难事，不是平定叛乱，不是安抚朝局，偏偏是眼前这个女人，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。

她叫苏婉，苏 家祠堂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分支。第一次见她，是江南梅雨时节，他奉旨南下勘乱，路过一个破败的村庄。苦雨缠绵，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，唯有一户敞开着，透出明明灭灭的灯火。他本是例牌的凶神恶煞，吓跑了几个胆大的探子，唯独被这灯火吸引。

进去一看，就看见她在灯下缝补，背影窈窕。李明轩当时嗓子哑，一路奔波，连骂人都觉得累，就这么安静看着她一针一线，心里那点戾气都没了。

后来，他卸了任，在江南养伤。苏婉就出现在他身边，不多言不多语，却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。李明轩是个暴戾的性子，对谁都横，唯独对她，难得露出一丝耐心。

“小姐，您又偷懒了。”他掀开她的帕子，里面不过三针就断了。她低头红着脸，小声道：“昨夜想家了，睡得晚。”

李明轩拿起针线，替她穿好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，心里莫名一颤。“你……为何要跟着我？”

她抬眼，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，她也不拂去，只轻轻道：“先生可怜我无依无靠，我……我想报恩。”

这话像根软刺，扎得李明轩心头发疼。他想起自己，二十年前寄人篱下，被族兄嫌弃被祖母冷落，若不是碰巧遇到一个旧识相救，怕是早就冻死街头。他这一生，问心无愧，除了苏婉，没亏待过一人。

可他终究是李家的人，背负着家族的恩怨，身不由己。他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他会离开这里，去往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，去完成一个他不愿却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。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，他终于要走了。那日清晨，他敲开门，看见苏婉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碗热汤。

“先生，天气凉了，喝碗姜汤吧。”她声音轻柔，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
李明轩看着她，喉头发紧。他应该说说狠话，说他此去生死未卜，让她不要痴缠。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：“你，要保重。”

苏婉似是没听懂，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碗汤。“先生保重。”

李明轩转身，没走几步，又heard(听见)她在身后轻声唤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