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拐角处那家铺子，招牌倒是亮堂，但门脸总像是没睡醒似的，半敞着，透出些昏黄的灯光。王雪梅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没停，麻利地择着菜叶子，菜梗在她手里活像不听话的孩子们的腿，咔嚓咔嚓响。外头风声不大，雨丝顺着屋檐往下滴，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下午三点，街上人影稀疏。老板娘呵欠连天地揉眼睛，突然手腕一抖，菜叶子“啪”地掉在案板上。她抬头望去，只见巷口站着个穿旧布长衫的男人，身形挺拔，只是脸色有些白，眼神低垂，脚尖在湿地上蹭着，像是不敢进来。

王雪梅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这客官看着面生，咋还跟个做错事的学生似的？她摆摆手，没吭声，自顾自把菜叶子分成两堆。男人在柜台前站了半天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，声音干巴巴地问：“掌柜的，有……有碗阳春面吗？”

王雪梅这才抬眼看他。三十岁上下的年纪，眉眼间透着事儿，但五官端正，不是那种地痞流氓的凶相。她点点头：“要辣不辣？”

“不辣。”男人应得飞快。

面条下锅，滚水咕嘟咕嘟翻腾。王雪梅往面里加了两根脆嫩的腌笋尖，漂着几片紫菜，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。男人等面的时候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上的青苔，沉默得像个哑巴。可王雪梅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她，带着种探究，又有点躲闪。

“怎么，第一次来？”她随口问道，声音尽量放得自然。

男人握着碗筷的手顿了顿，抬头：“常……常来。”说谎时带着点喘，耳根都红了。

王雪梅嘴角动了动，没再接话。面上好，她多给éal了些。男人埋头吃面，吃得那叫一个专注，面条烫得他直呼小声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他不是瞎子，王雪梅觉得。

等男人吃完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。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像蚊呐。

王雪梅打开，里面是几块青砖大的茶饼，用油纸层层裹着。她愣了一下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我爹给的。”男人把茶饼往柜台上一放，“他说，好东西要留着，该给的人，自然会来。”

王雪梅看着他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，心事比这满屋子的旧茶笼子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