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把人晒得昏昏欲睡。我晃着手里几乎要化开的冰镇可乐，堵在商场入口那棵老梧桐底下乘凉。刚搬来这小区半年，路上碰见的人少得可怜，连个能聊天的都没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两下，是他妈发来的：“晚上拆迁队来量房，老地方见。”

“知道了妈，你先忙，别他们走的时候找不到路。”我抬手挡了挡从梧桐叶缝里晒下来的碎末阳光， торговый центр 门口人声嘈杂。空调外机嗡嗡响，商圈就是这点好，清凉气足。

正低头回信息，旁边奶茶店门口突然挤开个人，人群把我往前推了把。鼻尖先嗅到甜腻的糖精味，紧接着，一双白得晃眼的运动鞋停在我脚边。

“借过，谢谢。”清脆的声音，像赚了钱的小学生跟人道歉。

我低头看去，是个扎着歪歪扭扭马尾辫的大姑娘，T恤露出半截胳膊，上头印着只咧嘴笑的卡通猫头鹰。她似乎没注意我，正低头低头，又抬头，眼睛弯弯的，想往里挤又不好意思往前挪。

正好旁边有对情侣让出地方，她赶紧说了声“谢谢小姐姐”，像小兔子似的钻进去了。

啧，怪不得这附近能碰上活人。

奶茶店玻璃门映出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。那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姑娘……不会是当年骑自行车追我，差点摔断腿的那个小胖墩？我现在个头比她高一个头了，当年我可又瘦又高。

我晃了晃神，手机差点摔地上。妈的，记忆衰退得厉害。

晚点，拆迁队把老房子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，就剩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。我给她倒了杯水，她咕咚咕咚喝完，突然“噌”地站起来：“你小子لى，几年不见，长这么大了！”

我靠在门框上，应了声：“是挺久了。”

“今儿在商场见着你妈了？”我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，拍大腿，“哎呀，人家姑娘人真好，还问我房子卖多少钱呢！”

我嘴角抽了抽。

“哎哟！”我妈吓了一跳，发现我脸色不太对，“怎么了？谁欺负你了？”

“没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，把那姑娘的猫头鹰T恤和歪斜的马尾想象成她当初啃苹果流口水的样子，“妈，我吃饱了。”

送我妈上楼，电梯里她还在絮叨着奶茶店那姑娘多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