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晃了晃脑袋，手里还攥着那件被服务员当跑堂小子甩出来的脏兮兮中山装，脸上火辣辣的。刚才家宴上，七大姑八大姨唾沫星子横飞，把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抽得明明白白。“败家玩意儿”“啃老族”“啃老蛆”……哪个词不比匕首还锋利？他爸着脸，灌了一斤劣质白酒，灌完后摔门走了。这一摔，摔出了天旋地转。

“唔……”王磊猛地睁开眼，入目不再是昏暗压抑的客厅，而是泛黄的天花板，还得用塑料布糊着。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劣质煤油的味道钻进鼻腔，让他皱了皱眉。鼻尖湿湿的，低头一看，啊，尿床了。

王磊手忙脚乱地爬起来，慌乱中，发现手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不是尿布，是个月薪三百块的玻璃厂工作证，还是烫金的！

“搞什么……”他下意识去摸口袋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票子，数了数，不多不少，三十七块。再摸手机，诺基亚3310，信号满格，但上面全是陌生的联系人，时间戳最早的是几百年前。

“我靠……”王磊的脑子嗡嗡作响，一阵天旋地转。家宴，那阵仗；他爸气得拍桌子，他妈哭得梨花带雨；还有那个笑眯眯，同情他“没出息”的丈母娘……电影里重生？他王磊怎么就赶上这时髦玩意儿了？

他不是二十一世纪叱咤风云的商业鬼才吗？被合作伙伴陷害，送进监狱，出来后又被亲妹妹设计，净身出户，最后被前妻扫地出门，含恨而终？后来他堂妹还上电视曝光他，说他是“诈骗犯”“无耻混蛋”，连聋哑学校都知道他是个大坏蛋？

王磊越想越气，拳头握得咯咯响。他摸了摸肚子，虚虚的。哦对了，刚出生的娃，还带着满月的胎脂。他刚才做梦，梦到自己还在医院，老婆抱着孩子，看着他那张被口水糊得像猴屁股的脸，哭着说：“磊子，别怪妈，妈是为你好……”

王磊吐了吐舌头，摸出工作证上的照片。九零年啊，他才十六岁，还是个高中生。银行存款，不多，五十块。家里条件？他娘在公共汽车站卖票，挣得少得可怜，天天为几分钱跟人吵；他爸在玻璃厂当工人，老实巴交，埋头干活；他妈……哎，前天刚给他找了个媳妇，二十岁，叫李翠花，人长得挺水灵，就是眼光忒急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