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掉得差不多了，苏振邦把烟杆往桌上又按了按。这根紫檀烟杆，是他从京城琉璃厂淘来的，花了小三十银元，在苏家算是挺贵重的玩意儿。可惜了，如今连个抽的都没人给他点。

他叹了口气，不是真难过，就是觉得这世道，说变就变。隔壁老王家那铺子，也是一夜之间就黄了。往日里，王老五总在铺子门口转悠，手里拿着个破碗，有时能讨到口饭吃，有时就站着看。人看着老实，可心思活络，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，他总能凑上几句好听的。

王老五跑了，账也赖了，铺子就归了苏振邦。苏振邦其实也没想接手，只是这铺子就在自家门口，看着碍眼。再者说，这摊子烂得也轻，清算了下，外债不过三五百两，内账倒是结结实实。毕竟王老五虽然赊账赊习惯了，但进货还是有谱的。

“三五百两，够办点事儿了。”苏振邦心里琢磨着。他盘算过，这镇上就他一家开杂货铺，虽然不大，但靠着三条主干道交汇，生意还算可以。别人都是守着本分，他倒想试试别的东西。

但这事儿不能明着来。他是个读书人，知道这大清国目前的厉害关系。前阵子上海滩闹得凶，什么洋人的船队，什么新式学堂，京里头也传得沸沸扬扬。度支部预备搞什么铁路的票，还有人说要办工厂，雇洋人管账。

“哼，一群乌合之众。”苏振邦把烟杆拿在手里转了转。他读过几本书，知道些西洋的事，可也知道，这大清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
正琢磨着，镇公所的赵师爷派人把苏振邦叫去了。赵师爷是县太爷派下来的，在镇上管着税赋这些事。过去镇上没税，自从上了头，各种苛捐杂税就多起来了。赵师爷是个精明人，对苏振邦挺客气，客气里藏着算计。

“苏掌柜，恭喜啊，王老五那铺子，你接手了？”赵师爷进门就笑，沏的茶也格外香。

“赵师爷抬举了，这不也是看镇上缺个杂货铺嘛。”苏振邦不卑不亢地回话。他知道赵师爷是来做什么的，无非是敲打一下，顺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“孝心”。

“哈哈，苏掌柜有这份心就好，镇上安稳，也是大家的福分。”赵师爷话锋一转，“听说，苏掌柜想把这铺子好好开起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