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振邦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，灰烬簌簌往下掉。他捏着那根烟杆，半天没动弹。隔壁老王家的铺子真就这么黄了，挂着块褪色的大红牌，上面“王记杂货”四个字都模糊了。王老五往日里总在饭馆门口蹭饭，如今见不着人了，估计是背了债跑了。

这就好玩了。苏振邦心里嘀咕。老王要是真跑了，他这饭馆后厨还得给他备着柴火тим хліб。可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，指不定哪个就乘机找茬呢。

正想着，门帘一挑，走进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。这人来饭馆不多，每次出现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。苏振邦眼睛瞟过去，认得是县衙的刘签押。这人平时不喝酒，今儿个却指名要了壶陈年劣酒，还让后厨多炒了两个硬菜。

“苏掌柜，最近气色可不好啊。”刘签押捻着胡须，眯着眼打量他。声音不高，却带着股压迫感。

苏振邦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：“刘老爷您眼尖，我这不是忧心家里那点薄产嘛。”

刘签押喇喇一笑：“得了吧你。我瞧你这不像是为饭馆发愁，倒像是为朝廷操心。”他端起酒碗，猛灌一口，“这世道，哪个不跟着颠三倒四的？”

苏振邦嗓子发干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知道这刘签押是个油滑角色，背后跟盐帮、跟乱军都有牵扯。可眼下这局面，他实在没路子了。

“老爷，”苏振邦鼓起勇气，“我...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就算说了，这刘签押也就是听听。

果然，刘签押放下酒碗，眼珠子滴溜一转：“怎么？想找条活路子？”

苏振邦心里一紧，硬着头皮道：“若是有门路...小的愿意效劳。”

刘签押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这年头，有门路的人不少。不过嘛，能吃苦耐劳、肯走南闯北的...就不多了。”

苏振邦脑子嗡嗡转。他知道刘签押要干什么了。这人在漕帮背后有人，最近又在筹办一笔军火生意，缺个熟悉水路、敢拼命的伙计。
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穿短打、腰里别着短枪的汉子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，腰间别着把裁纸刀。“掌柜的，结账！”他嗓门尖利，唾沫星子喷得苏振邦满脸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