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王，你这房子水电改的对不对啊？这水管埋那么浅，万一结冰了咋办？"隔壁张大妈拎着个板凳，踩着门槛就进了我家还没封顶的毛坯房，嗓门洪亮得跟打雷似的。

我正拿着卷尺量墙高，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，差点被卷尺砸到脚。这都凌晨两点多了，我连着在工地上转了两个工地，才摸到我家这旮沓来复核尺寸。"放心吧大妈，这就埋到冻土层以下，我特地请了专科老师傅来看的图纸。"我擦了把汗，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深化设计图。

"图纸上画得跟绣花似的，到实地方了就见真章。上次李家老哥家的水管，结冰冻爆了，整个楼道都淹了。"张大妈经验丰富，指着我墙上预留的三孔插座位置，"这插座得高一点，放个加湿器都碍事。"

我叹了口气，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来指导施工的邻居了。上周刘叔还带着电工来实测电器位置，李婶非要我预留种花的窗台宽，王阿姨连马桶坑尺寸都要亲自验货。挂电话时差点被对方灌下三杯白酒。

"行了行了，明天早上技术负责人亲自来看，您回去睡吧。"我做好做坏的架势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毛坯房要按各位邻居的意愿来建，下个月得变成动物园。

手机突然"叮咚"一声，是甲方发来的新任务——在业主没回应的情况下，把总平图和效果图再改三版。手指点开文件，我傻眼了这图纸被标记成了"建筑大乱炖"。客厅想做成茶室，主卧非要带露天平台，连地下车库里都要求搭个麻将房。

"系统性缺陷！这根本不是建筑，是玩具屋！"我把订书机拍在桌面上，突然想起来这栋三层老宅的设计要求里写着"传统中式风格，结合现代功能"。旁边成品堆放区里，几个红木罗汉床还没开始拆。

工地上的扬尘裹着月光照进来，我看着咖啡杯里旋转的茶叶，突然明白为啥我爸总说做这个赔本赚吆喝。前天装在墙里的电线管，今天就得挖出来改线路；昨天刚粉刷完的墙面，今天又得铲掉重做。物业投诉噪音，社区查燃气，连对面小区都派来了监工。

"这年头，运气不好半夜吼丧歌的也可能是甲方爸爸？"我趴在图纸上数自己画的修改记号，发现一晚上已经改了八十多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