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人觉得，这宫里头待着，比上吊还憋屈。

自打没了那短命的前皇后，这后宫就跟一潭死水似的。老规矩走完，新气象谈不上，每个小主都端着八抬大轿，装模作样，心里头却都盼着点儿啥呢。王寡人是个闲人，又没争权的野心，倒也乐得看戏。不过最近，这戏有点儿意思。

是永和宫的柳婉仪。新晋，二十出头，小字海棠。以前宫里头都叫她柳答应，伺候着那病秧子皇帝，卑微得跟个耗子似的。前阵子那皇帝扔了根骨头，死了——咳，王寡人才是不该管这些闲事，谁管谁惹气。

柳婉仪这回倒是不伺候了，空降永和宫。宫里头传得乱七八糟，有人说她克主，把皇帝克死了；也有人说，是她伺候得到位，得了圣上青睐。王寡人听着，咂咂嘴，后一种可能更妥当。这宫里，皇帝要是真喜欢谁，能轮得到别人嚼舌根？

柳婉仪这回倒是得意了。脸上笑嘻嘻的，见谁都客客气气，就是那双眼睛，总有点儿飘忽。以前伺候人时，都是规规矩矩低着头的，现在倒好，跟谁都套近乎，还时不时甩出那么几句体己话，说着说着就露出点儿幽怨，倒让不少小主心里发毛。

王寡人瞧着挺有意思。这宫里最怕啥？就是让人心里发毛的。柳婉仪这招，倒是新鲜。以前的小主，要么就是端着，要么就是谄媚，没几个能做到这种似粘似疏的。

那天下午，王寡人闲着，晃悠到御花园。柳婉仪正站在假山边，喂一群麻雀。她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装，衬得小脸儿白，头发上簪着支珠钗，珠子被风吹得晃晃悠悠。阳光照在羽毛上，那雀儿啄食得格外起劲。

王寡人离她远远地站着，懒得多说。就那么看着，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。倒不是觉得她好看，这宫里好看的多了去了，柳婉仪顶多算清秀，是被岁月和宫斗磨得有点儿单薄的清秀。王寡人心里想的是，她这副样子，像不像谁？

是谁呢？

王寡人甩甩头，把这荒唐的念头打消。他现在是个寡人，不能再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再说，柳婉仪这人心机深沉得很，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着啥货色。

可几天后，王寡人又撞见了。

还是御花园，还是喂麻雀。不过这次，她身边多了个太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