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起来了，哗啦啦的，砸得人心烦。蒋黎站在阳台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他看不清表情。电话那头，林薇的声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，带着点沙哑，还有更深的疲惫。

“黎哥，我这边……有点事，晚点到。”她说了这么一句，声音就断了。

蒋黎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扔在沙发另一头。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。他不是不生气，是生无可气。十年了，他们分开十年了，这十年里，他有家有名有姓的妻子，林薇有她的新生活，他们只在朋友圈里偶尔点赞互动。这种默契，像两根被橡皮筋捆着的骨头，时紧时松，却从没断裂过。

门铃突然响了，蒋黎皱着眉走过去开门。门口站着的林薇，头发染成了深蓝色，几缕不服帖地翘着，眼神里没了记忆里那种狡黠的光，倒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棱角。

“你来啦。”蒋黎没动，看着她。

林薇抿了抿唇，从包里掏出一把伞，递给他：“外面一直下。”

蒋黎接过来，伞面的水珠顺着边缘滚下来，砸在地上湿了一小片。他没接话，转身进屋，把伞往玄关的架子上一挂，自己洗了把脸。

林薇站在客厅中央，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件家具。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窗花，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，里面是她和蒋黎小时候的合影。她没走近，站在原地，像一个闯入者。

“坐吧。”蒋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，他正在煮面。

林薇找了个沙发坐下，把包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椅子上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点泥的鞋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脱了下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。

“你还记得这里吗？”蒋黎端着两碗面走出来，把其中一碗放在林薇面前。

“记得。”林薇低头吸溜面条，声音被食物闷住了，“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做的泡面。”

“现在不吃了。”蒋黎看着她的侧脸，记忆里她吃面时总是埋着头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噙着笑。现在她的脸庞线条硬了些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有短暂的僵硬。

两人吃了顿无言的饭。吃完，蒋黎没让林薇洗碗，自己去了厨房。林薇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广告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十年，能改变很多事情，也能什么都不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