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刚合上卷轴，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被老朱派来的枪手揍了一顿。白天在指挥使大人家抄写那堆破布条，又是又是的，一行字能写成八百里加急。抄完还得听训，朱重八那张老脸，跟刷了层锅底灰似的，话说得尤其刺耳。说是要防备奸臣，结果呢，把下面人一个个都看成了奸臣。

“这破摊子，啥时候是个头？”王磊嘟囔着，把卷轴往旁边一扔。灯油都快熬干三斤了，眼睛火辣辣的疼。窗外黑黢黢的，连虫子叫都听不见，只剩下自家屋檐下的风声，呜呜地哄。

正烦着呢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王磊吓一跳，以为抓到什么鬼了。定睛一看，是个小校，额头上顶着块板砖，估计是朱重八派来催命的。小校也不说话，走到桌边，把一块黄澄澄的东西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大人说，还没完。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那玩意儿，是刚搜刮来的金银，得有十几两。小校伸手就要去拿。王磊手快，一把抢在手里：“等等，这……”

“大人说，明早送到金銮殿。”小校把字条递过来，转身就走，临走时还补了一句，“别耽误事，耽误事，大人……”

王磊捏着字条和小锭银子，手直发抖。金銮殿？那是皇帝的地盘啊。朱重八竟然要把玩意儿往那儿送？他啥意思？显摆？还是……王磊脑子转得飞快，但越想越乱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揣进怀里，盯着窗外出神。朱重八这招，不明摆着让底下人难堪吗？他手握重兵，又是皇帝的心腹，还搞这些弯弯绕绕。王磊想起昨天朱重八的话，说要防备奸臣，说要整顿朝纲。可这声东击西的招数，算不算奸臣的手段？

这一夜，王磊没怎么睡。他脑子里全是朱重八那张脸，一会儿狰狞，一会儿又透着一股算计。他想起老爹常说的，做人要本分，可老朱这行事风格，明显不是本分能概括的。这人，要么是天才，要么是疯子。

天蒙蒙亮时，王磊直起腰，揉了揉发胀的脖颈。他起身，点亮油灯，开始抄写卷宗。手还是软的，脑子里也还是乱哄哄的。但他知道，躲不过的事，只能硬着头皮干。

他抄着抄着，忽然发现，那些看似杂乱的卷宗，其实也藏着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