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，这不是大个子吗？怎么穿这么正式？”一个粗嘎嘎的嗓门炸响，带着点戏谑，又有点审视。林薇下意识抬眼，就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、袖口磨得发亮的男人，正歪着头看她。这人个子是真高，至少一米八往上，两条胳膊膀子粗得像小树干，脸上沾着点灰，眼窝深，鼻梁粗，嘴唇却抿得紧紧的。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……不会就是她要找的江野吧？看着比照片上还……壮？她咽了口唾沫，挤了个笑：“我这是……去菜市场，新来的，不太熟路。”

男人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，从上到下，像是在估量她的斤两。林薇觉得后背有点发凉，但面上还得硬气，她挺直腰板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城里姑娘啊？”

那男人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没见过是吧？那可太多了。不过你这身打扮，倒是挺少见的。”他伸手往林薇敞着的褂子外面指了指，“天冷了，也不知道加件衣服。”

林薇被他这手劲儿给吓了一跳，差点没站稳。她下意识想怼回去，可看着对方那双虎虎生生的眼睛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这男人看着凶，话却……还挺中听？还关心她冷不冷？这么想着，她心里有个小地方，微微动了动。

“谢了，”她声音细了点，但态度还算硬气，“我自己知道。”

男人看她这副不服软的样子，挑了挑眉，像个得逞的孩子。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蹲着择菜的大妈：“喏，那是王嫂，你要是想知道哪里买菜便宜，问她就行。她那里货全，价格也公道。”

说完，男人转身就跟着那几辆自行车走了，铃铛和菜篮子碰撞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里。

林薇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点乱。这江野……看着挺粗线条，说话还挺利索？不像传言里那么闷葫芦。她甩甩头，不去想这些。当务之急，是先找住处。

七拐八绕，终于找到江野指定的那栋楼。楼梯口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合着往上飘，窗户都糊着报纸，有的还用墨汁写着“抓革命，促生产”。林薇深吸一口气，走上楼。

还没走到五楼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，夹杂着女人哭腔和男人低沉的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