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皮子底下黑影晃荡，林默迷迷糊糊的，就听见那粗嘎的嗓门又吼起来了：“三百五十八！起！磨蹭啥呢！死鬼！”

林默一个激灵，赶紧睁开眼。柜台外头立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，面色红润，照理说挺精神，可那双眼睛倒是微微发直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急躁。他身前蹲着个瘦小的光头小厮，正一边数铜钱一边碎碎念，嘴里嘟囔着什么“这个月水费又涨了”之类的屁话，手里却老出错，刚数好的铜钱又一笔按下去，发出“匝啦”一声脆响。

“滚蛋！”那红脸汉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，震得林默手里的茶盏都跟着颠了颠。他嗓门又拔高了几度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光头小厮脸上了，“数个钱都数不利索，饭桶！今天就你歇着，下个月有你受的！我看你这身板，得练练了，别到时候饿死在家里！”

光头小厮被打得一个激灵，赶紧站直了，讪讪地退到旁边，但还是忍不住回头嘀咕：“大哥，你可轻点儿……我这老骨头……”

红脸汉子也不理他，转身朝里屋喊了声：“莫先生，莫先生！那批布料银子给您送来了！”

里屋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：“知道了，龙哥。放桌上吧。”

“欸！”红脸汉子应了声，脚步匆匆往里屋走去。

林默看着那背影，心里头琢磨了半天。这莫先生，听着也是有点来头的人，这龙哥……看样子是铺子里的管事。这铺子叫“浮生客栈”，店不大，就在这条街的拐角处，生意却挺忙，主要是靠收兑铜钱的手艺。寻常人家攒了些铜钱，嫌麻烦或者怕丢了，都爱拿来给林默换成官银或者铜板，省心。当然，这手艺也是林默攒够了本钱才开张的，毕竟把铜钱熔了翻个面，再兑成别的，不费事，但真要保证每一文钱都对得上，还得有这眼力见和手艺。

正想着，里屋门帘一掀，走出来的正是那个莫先生。是个四十来岁的儒雅文士，脸色白皙，穿着一身青色直裰，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书，看穿着打扮，不像是寻常百姓。

“龙哥。”莫先生脸上带着笑，打了个招呼，“我在这里看会儿书，没事。”

“莫先生看戏呢。”红脸汉子凑近了些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等会儿有贵客上门，看您这架势，怕是要耽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