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历刚过十二月底，北风抽着鞭子往人脸上甩，塑料门帘跟手风琴似的咔哒咔哒响。阿哲缩着脖子，把脑袋埋在车里暖气出风口上。后座是刚买的泡面，扳机头被冻得有点硬邦邦。

“你那车技，还跑外卖？”副驾驶座上，小雨叼着根冰棍，怼他来怼去的习惯没改。

“我送单子送得勤，不比你天天猫在奶茶店算水电费？”阿哲把车窗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灌得他一激灵。他发动了车子，没拐上城区的主干道，反而朝着城郊那条老路挂了个弯。

“去哪儿？”小雨把头枕在副驾头枕上，冰棍棍子戳得车顶咚咚响。

“吃泡面。”阿哲把导航设在一个小区门口。

小区挺旧了，墙皮剥落得跟得了牛皮癣一样。阿哲停在一楼门洞里，这里光线昏暗，暖气管道从墙壁里钻出来，露出几个接口子，滋滋地冒着小泡。车里的暖气不烟不火的，泡面得趁热吃。

“哟，贫嘴王配合着土包子，这组合还挺别致。”小雨噗嗤笑了。

“半斤八两。”阿哲解了安全带，解开尾箱锁。后座那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被冻得跟块砖似的。

两人钻出车厢，裹紧了羽绒服。老小区里没几户亮着灯，路灯昏黄，光晕老远就照到地上，稀稀拉拉落着点昨夜没扫干净的雪。空气里飘着点煤烟味儿，还有夜来香那种冲鼻的甜腻味。

“这儿有吃的？”小雨踮脚看了看小区门口，黑漆漆的，只有个破旧的便利店招牌，底下贴着几张招聘信息。

“附近有家夫妻开的饭店，卖宵夜。”阿哲往小区里走，“不然去你家？”

“我家更没吃的。”小雨摇摇头，“你去找找那饭店，我跟着你。”

阿哲没多说什么，认准了方向就往里走。脚底踩着积雪，嘎吱嘎吱响。走了大概十分钟，拐过一栋歪脖子楼，果然看到个火光的小窗户。

小饭馆门口挂着块牌子，写得歪歪扭扭：狗剩饭店。狗剩是谁不知道，反正这年头，老字号的招牌都爱这么自嘲。饭店不大，搓澡声、麻将牌响声、电视声，混成一股子嗡嗡的声浪钻出来。

“老板娘，来碗泡面！”阿哲举着双手，尽可能把声音放大。

店里人挺多，烟雾缭绕的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