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事儿啊这是，大半夜的敲门还叫魂儿呢。我叫赵铁柱，村里人背地里都喊我老赵，今年四十有三，在镇上粮油站当保管员，混日子呗，一个月就那么几百块钱，好在离着家近，没事儿就溜达溜达。

这半夜两点多钟，我正光棍着呢，宿管老王推门进来，脸刷地一下白了，跟刷了层石灰似的。京腔都跑没影了，就咣咣砸被子，哆哆嗦嗦说：“柱子，老赵，出事儿了，出大事儿了！”

我睡得跟死猪似的，强撑着坐起来：“咋了咋了，王哥您说句话，别磨叽。”

“出人命了！村西头，老高中生张寡妇家，人没了！”

“啥？！”我唰地一下坐直了，睡意全没了。老高中生张寡妇，四十多岁，守寡好几年了，人还怪老实，怎么就没了？老王眼睛红红的：“人……人命啊！大半夜，邻居王婶去上厕所，看见张寡妇门口着火，赶紧喊人，火灭的快，人……人没了！”

我脑子嗡嗡响，翻身下地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老王赶紧抓起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睡衣就往外跑：“走，柱子，不能看着！”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跟猫抓似的。老高中生张寡妇家就在村口，离得近，但谁家晚上着这么大的火，还能烧死个人？邪门！

刚到村口，就听见呼啦啦一群人，狗叫的狗，喊的喊，把一条街都围满了。月光底下，张寡妇家那三间土坯房门框子歪了，墙上还黑乎乎地糊着几张褪了色的戏票，像张着大嘴，跟人要命似的。一股子浓烈的糊味儿钻进鼻子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老高中生张寡妇趴在院子里，身上盖着块黑布，看不清脸。旁边几个赤膊的大汉正用架子杆子撬她脚边一个翻倒的煤油桶，煤油桶口子被烧得黑洞洞的，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树根。王婶跪在那儿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哎呀我的亲儿啊，你饶了我吧……你大伯他……你大伯他走了这么多年，也不该这样对对门啊……”

我挤过去，蹲下身，借着月光往那黑布上一瞅，心猛地往下一沉。张寡妇那张还算周正的脸，此刻扭曲得跟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茄子似的，一边眼睛瞪得老大，眼珠子突出来，一边嘴角咧着，露出满口黄牙，活脱脱一张笑面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