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麦田村，天黑得比翻书还快。我缩在煤炉子边，等着村里老光棍王瘸子下班回来。这老小子在镇上水泥厂当保安，天一擦黑就往回赶，说厂里头晚上阴气重，他心里慌。其实我知道，他是惦记他手里那本破烂子。

王瘸子提着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包进来，脑袋一甩，头发上的煤灰簌簌往下落。“哟，这不是等着听我讲评书的小老弟嘛。”他往桌前一坐，把包往桌子上一扔，声音嗡嗡的。

“讲啥？今儿个还带鬼故事不？”我扒拉着碗里剩下的一小块窝头。

“今儿个不跟你扯淡，”王瘸子从包里掏出个小本本，黄边子都磨损得卷起来了，“我厂里头出事儿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光棍平时满嘴跑火车，今儿个说正事，肯定有靠谱的料。“啥事儿？”

“后山仓库，昨晚着火了。”王瘸子点燃烟袋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“就两样东西烧了，一样是堆在那儿的旧农药，味儿挺冲；另一样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里透着点红，“另一样是本破日记。”

“破日记？哪个破日记？”我来了兴趣。

“老厂长留下的。”王瘸子哆嗦着从本子里撕出一张照片，“你看这张，摄于五十多年前，厂子刚建那会儿。照片后面写了话，说仓库里藏着点‘东西’，让后代给找着。”

我凑过去看，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绿解放装，站在刚平整出来的沙地上。沙地上啥也没有，就风刮得沙子哗哗飞。

“就为这，昨晚着火？”我问。

“老厂长走之前圈定了一片地，说地底下埋着。昨晚着火，就那片地毁了对半。”王瘸子抓着下巴上的胡茬子，“我估摸着，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。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“啥风流债啊，还是啥家仇国恨啊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瘸子把照片往我面前推，“今儿个早上，我在那片地边上，看到个白影儿，一闪就没了。我厂里头老工人，都说后山闹鬼，闹的都是些不干净的事儿。”

窗外呼呼刮着风，炉子里的火苗子噼里啪啦往上窜。我心里直痒痒，这种磨人的事儿，就跟猫抓似的。第二天一早，我就跟着王瘸子去后山看那片地。到了地方，果然能看出昨晚挖过的痕迹，泥土都翻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