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更大了，搅得人心烦。我正琢磨着王婶子说的民兵是干啥的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李叔夹着个褪了色的军用水壶晃进门来。他本就瘦高个，这会子看着更单薄，脸上被太阳晒得黢黑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活像wolves眼里头的狠劲儿。

“小生产队，刚从地里回来？”李叔也不打招呼，直接杵在院当央，把水壶往石桌上砸了一下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，水壶盖子都蹦飞了半宿。

我一愣，才看清他手里还攥着个烂草帽，帽子里钻出几根狗尾巴草，活像几根蔫了吧唧的胡须。“是啊，李叔，刚收完那几亩红薯。”我套近乎地凑过去。

李叔没理我，光盯着那水壶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“这玩意儿，熬锅药不行啊。”他突然斜眼瞅我，“你跟王婶子学坏了？也开始打听民兵的事了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李叔咋知道？他耳朵忒尖了。我咽了口唾沫，“没……没呢，我就是听听。”其实我爹前几日回来，就提过村里要搞民兵训练，还嘱咐我跟邻居们少打听，怕风声大了，人心更慌。

李叔哼了一声，把水壶往我手里一塞，“自己人，别藏着掖着。这三个月，天大的事儿都要从民兵那过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知道为啥要搞民兵不？”

我正想装傻，他直接摊开手心，一沓皱巴巴的纸递过来，借着院里那盏昏黄的电灯，我看见那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，全是些“紧急通知”、“动员令”之类的玩意儿。

“都别念了，我瞅见了。”李叔嗓门压得更低，手指头在纸上划拉了两下，“重点就仨字：守后方。”

我脑袋“嗡”一下，这意思不就是……保护老百姓？可这乱世里，单凭几个民兵就能守住啥？我瞅着李叔被太阳晒出的皱纹，突然想起前两日他上街回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红头绳，说是要去缝军鞋。

“王婶子教你的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
李叔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“我老婆子瞎操心了，军鞋是得缝，可咱不是造鞋的，是守家法的。”他突然瞪圆了眼睛，“小生产队，你爹说的对，这三个月，最最实在的，就是待在村里，别往枪口上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