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更大了，搅得人心烦。我正琢磨着王婶子说的民兵是干啥的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李叔夹着个褪了色的军用水壶晃进门来。他本就瘦高个，这会子看着更单薄，脸上被太阳晒得黢黑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活像 wolves 眼里头的狠劲儿。

“他娘的，热死个人！”李叔一进门就骂咧咧地甩了甩水壶，壶嘴“噗嗤”一声砸了地上个水花，“去，给你娘拿条毛巾来，擦擦吧！”

我娘端着搪瓷缸子从厨房里冒出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早给你想着了。你李叔，歇歇脚，听说了没？要搞民兵组织了，咱们村也选人。”

李叔灌了口凉水，咂咂嘴：“可不是嘛！前两天县里来的同志说了，仗打大了，保家卫国嘛。得组织民兵，保后方，守村口，好听点叫保家卫国，说白了，就是怕小鬼子从山那边摸过来了。”

这话像根秤砣，沉甸甸地砸我心里。山那边？那不是日本人常来的方向吗？前年冬天，村口老槐树下就吊着个被砍了头的家伙，说是山里的，被巡逻的日本兵给拿下了。从那之后，山里的枪声就没断过。李叔这是从县里回来的，消息肯定灵。

“咋整啊？”我又问，“我也老大不小了，是不是也得去摸枪？”

李叔眼神一沉，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：“你这小子，毛毛躁躁的。你赵二叔跟你三婶子刚生了个小子，你还小子当你的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谁养活你娘？”

我咧咧嘴：“疼是疼，可……可万一真不让去呢？”

“去是肯定的。”李叔把水壶往墙角一踢，壶底在青石板上砸出个印，“县里那同志说了，二十岁到三十五岁，男丁都得去。你要是跑了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到时候，整个村子都跑不了。”

这话可不是吓唬人。前阵子镇上抓了几个跑反的，听说直接扒光了皮，那情景，谁不知道？李叔是见过世面的，他不说细，但那眼神，透着一股子冷。

那几天，村里气氛都怪了。大人们成天凑在一起抽烟，眉头皱得跟玉米叶似的。小孩子也老实了，不像往常那样疯跑。我偷偷问王婶子她那个在外头当兵的儿子寄回来的信，王婶子咂咂嘴，说也提了民兵的事，前线的仗打得真他娘的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