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热得邪乎，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吼，把人都晒蔫了。我赤着膀子在院子里晒被褥，被面都烤出褶子。老远就听见胡同口王婶子喊："大热天的，还晒啥太阳！赶紧进来歇着，听说了没？要组织民兵！"

王婶子这话把我心里那根弦给拨动了。我搓了搓被面上的汗， GameObjects 被面都烫手。我爹前阵子从城里回来过，偷偷往家里塞了双军鞋，鞋底硬邦邦的。我爹那天站着抽烟，烟屁股一明一暗的："前线的仗打得凶，都当兵去了。"他没细说，但火柴盒里那包"大前门"就摆在炕头，明晃晃的。

傍晚时分，村里传来一阵骚动。看热闹的人聚在村口老槐树下，七嘴八舌的。有个穿灰布褂子的先生，尖着嗓子念报纸，念着念着就扯到"征壮丁"上。人群里有人喊："这仗打得连老少爷们儿都不够用？"旁边就有人回嘴："野了！以前哪个不是安安分分的？"

我蹲在门槛上啃窝头，手里的窝头刚出炉，还带着芝麻香。突然听见身边有人踹我裤腿："小斌，你爹咋还没回来？"是隔壁赵家的二愣子。我瞅瞅他，见他裤裆里鼓鼓囊囊的，提溜出来是个泥鳅。二愣子嘿嘿傻乐："家里没咸菜了，崇拜你爹，偷了自家的咸菜园子。"

我俩正闹着，就见村长骑着自行车颠颠过来，后座上还绑着个背包。他一勒车闸，灰土噌噌往下掉："都听说了吧？县里连夜开会，明天开始熬粥体检，能喝三碗粥就先留下！"他话音刚落，人群炸了锅。有个光腚小子就现出原形来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二愣子也慌了，泥鳅在他裤裆里乱扭："咋整啊斌哥，我连三碗粥都喝不了！"我看着他急得满头大汗，突然想起白天爹说的"硬邦邦的军鞋"。我摸摸腰间，那里藏着叼着半截的烟叶，是我偷偷藏的。烟叶抽出来在月光下金灿灿的，像学校发的那种练习本。

夜深了，我躺在铺盖上翻来覆去。窗外蛐蛐叫得吵，我爹在炕头吹拉胡琴。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划拉着，却没一个完整的调子。我想起他往我军鞋里塞的鞋垫，鞋垫是旧的，边角都磨秃噜了。爹那双布鞋，鞋帮都快开了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