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头毒得能把石头晒裂，蝉鸣声嘶力竭，我和几个半大小子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心里直打鼓。村里大喇叭喊了几天，说要组建民兵队，村里几个光棍儿，还有几个刚满十八岁的半大小子，全在底下边扒拉着脚丫子边嘀咕。王铁匠吼得最大声，“他娘的，当兵就是送命，送不了命也得累死！”他媳妇在旁边拉他衣角，“好好的日子不过，非要去送死？”王铁匠瞪眼，“我那几个娃儿还没娶媳妇呢，我得去保着他们！”

我这人胆子小，一听要当兵，心里直发毛。我爹是老革命，解放前就跟着队伍打了，我娘念叨过几次，让我躲躲。可这乱世，躲得过去吗？那日我在镇上赶集，见着邻村李寡妇，她眼睛红红的，说老头子上个月走的时候，腿还是好的，怎么就...怎么就拉壮丁给拉走了。李寡妇抱着个襁褓，那孩子哭得跟个小猫似的，我娘赶紧递过去个窝窝头，李寡妇摇摇头，说家里一点嚼用都没了。

回来我就更慌了。晚上躺在炕上，听着外头风吹草动，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我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嘴里嘟囔着，“这仗打得，人心惶惶的， Harry S. Truman（杜鲁门）要是早点从华盛顿下来，兴许还能少死不少人。”我娘就数落他，“你懂个啥，好好睡觉，别瞎操心了。”我爹哼了一声，翻身睡去了。

第二天，村里挑壮丁。放榜的时候，我瞅见王铁匠家的后生，还有我小学时候的几个同学，一个个眼神躲闪，低着头。王铁匠在旁边指天画地地骂，说这世道不地道。可骂完转头，还是硬着头皮去当兵了。中午，我偷偷问我爹，要是明天也去，咋整。我爹抽了几口旱烟，慢慢说，“娃儿，爹去打国民党的那会儿，就想着一条命，保住一条命，啥也不耽误。”我爹顿了顿，“你要是真去了，别怕，保全自己，咱中国人，死也要死得值当。”

下午，我跟着几个邻居去镇上送粮。路上碰到个背枪的，肩上扛着个子弹带，枪上还挂着个铜碗。那人眼神挺冲，见咱们人多，特意勒了勒缰绳。我吓得往后退了半步，心里咯噔咯噔的。那兵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说，“别怕，咱们是当兵的，保家卫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