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操，”我叫骂着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，猛地把棉袄甩到墙角，“这鬼天气，大清朝的龙脉还能硬气到明年？”屋里的烟灰子飘得到处都是，墙角的半块煤球已经冻得邦邦硬，显然昨晚儿没顾上添火。

院子里头，几个挎着红镰刀的账房先生正低声嘀咕着往自家屋里走。领头那小子我叫狗剩，昨儿晚上在酒馆里听王师爷扯淡，说革命党的人已经开始在乡下撒传单了，上面印着“驱除鞑虏，恢复中华”几个妖里妖气的字眼儿。狗剩当时眼睛放光，说“老王，你这脑子是真活泛”，我瞅着他那猴急样，心里就犯嘀咕。

咳咳……隔壁老王的咳嗽声又审出来了，跟锯钝了的锯子似的。得，该喝稀饭了。我趿拉着鞋，哆哆嗦嗦往灶台边挪。昨晚儿那点炭火早就灭了，得生火。我摸索着摸出一把煤块，对着那半块冻僵的煤球使劲敲，好容易把煤球砸出一小块来，扔进灶膛里。屋里顿时弥漫开一股子呛人的煤烟味儿。

“呼——”我长舒一口气，从墙角摸出火柴，划着，点着那细弱的火苗。火苗刚稳住，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一阵骚乱，狗剩的尖嗓子嚷嚷：“有人！前头有人！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前头？去东门送公文的镖师？那不是硬茬子吗？平日里见着都绕着走的主儿。这大清早的，出什么事了？革命党？还是……土匪？

才没等我多想，院子里头就响起了兵丁的吆喝声，还有那震耳欲聋的枪声。“砰！砰！砰！”紧接着，就是一阵哭喊和叫骂。

我娘的！革命党动手了？还是……清廷的人？这雾气蒙蒙的早晨，谁也看不清谁。

“跑啊！妈的操！往屋里跑！”狗剩喊得比谁都欢，自己却第一个窝回屋里，拉上那破窗户纸，嘴里还嘟囔，“他娘的，别让狗日的看见我！”

我家的窗户纸本来就透，这么一拉，外面大概能看见个七七八八。我脑子一懵，顺手抄起桌上的水烟袋，哆哆嗦嗦往墙角退。墙角那 packet 煤球被我踢得四分五裂。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，映得我脸上火辣辣的。

枪声越来越密，院子里的人影晃来晃去，哭喊声、叫骂声、枪声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锅滚烫的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