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娘的，又是个湿漉漉的早晨！"我骂骂咧咧地缩回脖子，冻得直跺脚。这破屋子漏风，窗户纸糊得跟窗户一样透亮。外头雾蒙蒙的，像是要把整个县城都给吞了。咳嗽声此起彼伏，隔壁老王那老咳嗽跟锯树似的，不知道折腾了多久。

"钱三爷，别折腾了，天亮了怕是又要被巡捕盯上。"老赵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。他脸朝下压着，只能看见脑门上那几条皱纹。

我叹了口气，蹲到门槛上搓手。身上那件破棉袄硬得跟铁甲似的，前两天在难民堆里扒的，里头就一层单布。天知道过年的时候这帮王八蛋凭什么穿得跟只疙瘩似的。我摸了摸怀里，那块银元的边缘硌得我心慌。自从上回在码头被税吏捅了两刀，这钱就成了我的命根子。

突然，院外传来一阵骚动。"听！"老赵眼睛一亮，猛地坐起来。我竖起耳朵，果然听见几个巡捕在唾沫横飞："查查三义当，肯定是他们接了革命党的活！"

三义当？我冷笑一声。就那几个吊死鬼掌柜，挪得起分量？不过老赵这话倒不假，这年头哪个钱不是血汗来的？巡捕们跑得比猎狗还欢，看看他们那股子巴结相，就知道是哪个路数。

"走，钱三爷，换个地方。"我抄起那把瘪了威风的猎户刀，刀柄粗糙得能抠出花生米。老赵一把拽住我袖子："钱三爷，您这刀跟根擀面杖似的..."

"老赵，少废话。"我扯开嗓子吼了两声，把那破锣似的嗓门喊得见眼见，"雾这么大，你们听不见我喊 commerce 吗？"

老赵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。我知道他那怂样，一提那个词就跟见了娘亲似的。后来革命党人瞎起名，把芝加哥喊成芝加哥，我这外号就这么传开了。

我们摸到河边，蹲在一块青石板上。雾气像一条软绵绵的毯子，盖在水面上的破船、打倒的木桩子都变形了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慢悠悠的，跟这死寂的早晨凑成个二重奏。

"钱三爷，您这肺活量..."老赵又来了。

我瞪了他一眼，正色道："老赵，这身皮是爹妈给的，不糟践白不糟践。等干过了这票，咱们金盆洗手，开个小饭馆，给老赵掌勺..."

话没说完，我就看见一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到下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