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我就爬起来，把那硬邦邦的被子一股脑儿扔到地上。外头雾气正浓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听见四下里都是咳嗽声，还有板床上的人翻身磨牙的声音。我走到窗边，撩开那块磨得发亮的油布，一股子冷飕飕的湿气扑面而来。窗外头，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雾里头晃悠，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打量着我们。

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心里头盘算着今儿个的安排。手头那点炸药刚到货，放在铺子里有点招摇，得找个地方藏起来。革命不是过家家，一点半点马虎不得。我摸出怀里那枚已经摩挲得光滑的铜钱，在煤油灯下刮了刮上面的泥，铜钱背面刻着一个“侠”字，这是老张传授给我的信物。

“侠哥，您醒啦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。我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灯碰翻。“谁啊？”

“是我，猴三。”一个黑影从床底下爬出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糊满了煤灰，“昨儿个在酒馆里瞧见您，赶紧跟您报信来了。”

我连忙凑过去，借着灯光打量他。猴三这张脸，我认得。他是咱们 agency 的外勤，胆子大，跑得快，就是有点馋。昨儿个在酒馆里，他喝得醉醺醺的，舌头都伸出来了，还念叨着“侠哥，今儿个有硬仗要打”。

“啥事？别卖关子。”我皱了皱眉。

“образец革命党人的急迫心情，猴三的焦急表现。“猴三抹了把脸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北边儿风声紧啊，清廷调了重兵，就差没直接宣战了。咱们 agency 的联络人都撤回来了，说老冯那边出了状况，炸弹藏不了了，得赶紧转移。”

老冯是咱们 agency 的总负责人，胆子小，但人靠谱。我记得上个月他还跟我说，手头那批炸弹都准备好了，就等着动手呢。

“老冯出事了？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问道，“人呢？”

“猴三摇了摇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没瞧见他本人，只找到几封烧过的信，看样子是跟谁发生了冲突，被围了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把铜钱塞回怀里。“那批炸弹在哪儿？”

“在老冯家里，跟一批印着‘兴亚会’字样的传单放在一起。”

“兴亚会？”我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这跟咱们 agency 有啥关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