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喂，堂弟，你耳朵里揣了块豆腐还是咋的？这都几点了，还不起来送我走？" 我啐了一口唾沫在街边的青石板上，声音压得低沉，但在这早市的热闹里，足够让周围的嘈杂都往后退两步。

堂弟王二愣愣地站在我身旁，脸涨得通红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"四哥……这……这真要走了？" 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眼睛里水汪汪的。

我翻了个白眼，指着前方街角那辆停在暗影里的马车，"走了，不早点走，前面巡捕房的兄弟们来了，连这马车都得查。你真以为革命党是什么好当的？一个个都是拿命换路数，你连点风吹草动都怕，还跟着我混？" 我顿了顿，声音冷得像浸了冰,"当年上海滩那个炸矿厂的大火，你以为就那么容易看？那会儿死的人，哪个不是拿命堆出来的？"

王二咬着嘴唇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"可……可大当家说，咱们干的是正事儿……"

"正事儿？" 我冷笑一声，"要把李家大屋那老东西拉下马，就是正事儿？要送这老大一笔钱，让他在上海开起当铺，就是正事儿？连你阿妈那点私房钱，都被他亲手送进棺材里了，现在还跟你提什么正事儿？" 我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，把他扯得一个趔趄。

王二估计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，下意识往后一缩，"四哥，你轻点……"

"轻？" 我手一用力，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拽，"你以为你这张嘴是肉长的？早个两天，我就把你丢在这苏州河沿上喂了野狗！现在啊，你小子命大，还能跟着我这条船走一趟！" 我松开手，顺势拍了拍他的脸，力道不轻不重，"行了，别磨叽了，快擦擦脸，咱们扮成伙计，这就走。你要是敢半路跑了，我连你阿妈的坟都给你刨了！"

王二被我吼得一哆嗦，赶紧认命地点点头，"好……好四哥，我这就走。" 他转身往那个堆放着旧书和笔墨纸砚的小院里走，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。

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小子，就是没见过血，要是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刀光剑影，他怕是早变成了个白眼狼。不过嘛，这乱世里，能成大器的人，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