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襕衫小厮被那酒客唾沫星子糊了一脸，老脸一红，指了指自己鼻子，喉咙里“咯噎”了一声，竟说不出话来。旁边桌子几个酒客哄堂笑起来，那声音震得旁边人食盒里的菜都差点跳出来。

他就这模样，年纪不大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绿襕衫，袖口还洗得发白，腰间挂着支笔，袖子里藏着三尺宣纸，背个半旧的画夹。等他缓过劲来，清了清嗓子，怼回去：“画招牌是得心应手的活儿，比伺候人强。”这话明显冲那酒客来的。

酒客一愣，随即又是一阵更响的笑声，甩了甩袖子：“听得懂就好，看来你小子还是有点脑子的。识相的赶紧滚蛋，别耽误本大爷喝酒。”说完咂咂嘴，给自己满上一杯。

绿襕衫小厮没理会，转过头，看着自家老板张浩然那边。张浩然正被几个老主顾围着，笑眯眯地卖着碑帖，自己站在小桌子边，面前摆着两碗凉粉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时不时递杯酒给邻桌的画匠。

这铺子是他接手的，本来是祖上传下来，守着稀罕，生意还不如不干。张浩然心思活络，觉得开个书铺子，再兼卖点碑帖字画，总比守着个破院子强。反正长安人多嘴杂，消息灵通，卖什么挣什么，只要用心了，指不定那天就给哪个小王爷小县令送了口气。

小厮看着张浩然，心里那点不忿劲儿又涌上来了。自家老板这铺子开了多久了？小半年吧？生意就没红过。前阵子还听人说他拿了个叫什么《牡丹亭》的书稿，卖给哪个书商，书商说了句“内容老套”，就黄了。

这会儿倒好，专门请了几个说书先生，天天吆喝卖票，又是唱又是念的，把个安静的书铺子闹得跟戏园子似的。小厮看着隔壁那家饭庄的烟火气，心里直嘀咕：“老板这是啥跟啥？书铺子搞得跟夜市似的，图啥呢？”

张浩然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眼瞅了过来。小厮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吃凉粉。

张浩然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自顾自跟人摆弄那宣纸，上面画着几笔山水，墨迹还没干透，大概是想拉个客源，写了个“画润明示”。

小厮看着那墨迹，琢磨着老板的打算。他这老板啊，想法多，就是不太稳。这不，前阵子听说西市那边新开了个百戏棚子，就让人跑去看，回来就兴奋得跟捡了钱似的，说要借地方搭台子演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