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还在响，像催命符似的砸在赵云飞心上。那腥膻味儿越来越浓，不是血腥，倒像是……刚剥了皮的肥羊，扔在泥地里晒。赵云飞咽了口唾沫，唾沫一进喉咙就烧得慌。他这辈子杀人无数，从没觉得害怕，可这种阴冷，就像有人拿着冰锥子往他心口扎。

“谁？！报上名来！”他再吼一声，声音却虚浮得不像话。手里的横剑都拿不稳了，指节发白。马蹄声近了，能看清马屁股了，骡子，浑身是汗，毛都炸开了，鞍鞯上沾着暗红，像是干透了又渗出来的血。

赵云飞脑子嗡嗡响，耳朵嗡嗡响。他想骂娘，却发不出声音。这他妈是哪？南宋？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靖康之耻那会儿，他还在图样上勾勾画画呢，怎么就到了这节骨眼上？更邪门的是，这地方……这破败的山路上，怎么还跟着这么个“送死”的？金兵？不对啊，他明明记得迎敌的是岳家军，怎么出来个……骡子？

骡子到了近前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浑浊，嘴角挂着白沫，然后甩了甩头，继续往前走。没拉缰绳，没回头，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执拗。赵云飞看着那骡子破布样的尾巴甩来甩去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踢了踢自己的马肚子。

“滚！快滚！”他对着骡子破口大骂，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。可他的马比骡子还慌，后腿一夹，直接往旁边荒草丛里撞，差点把人都掀下去。

赵云飞抱着马脖子，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！装神弄鬼！什么鬼啊！”

他左右看了看，青山隐隐，绿水迢迢，远处有两棵歪脖子柳树，中间杵着块一人高的墓碑，碑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义士之墓”。赵云飞心里咯噔又一下，这地方……坟地？他打量那墓碑，青石已经黑得发亮，旁边还有几节折断的残碑，字迹模糊。

这他妈……什么情况？

骡子没理会他，径直往墓碑前走去，后蹄刨着土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最后，“噗通”一声，仰面朝天倒了下去，四蹄徒劳地抽搐了几下，就挺尸了。

赵云飞目瞪口呆。骡子死了？就这？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时，墓碑后面，草丛里，蹲着个穿蓑衣的老头，正慢悠悠地啃着个冷面饼子，翘着二郎腿，好像刚睡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