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“砰”一声关死，老李被甩在站台上。冷风裹着雨丝子拍他脸，他缩缩脖子，人生地不熟地走到换乘站。出租屋里黑漆漆的，我刚搬来，还没来得及请搬家公司，东西扔在纸箱里占地方。老李掐着点赶到这儿，好歹能碰上个邻居。

“小李啊，又住这儿？”王婶儿提着菜篮子，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。她住在二楼，人热情，老李琢磨着，有啥事儿好找个人商量。

“嗯，我刚搬来。”老李接过她手里的菜，“婶儿您客气啥。”

“嗨，老街坊了。”王婶儿拍拍他，“这楼里就你年轻人，咱们这帮老太太老哥的，就盼着你多来走动走动。”

老李乐意，跟着她上楼。二楼的过道堆着些纸板箱，一股灰尘味儿。王婶儿颤巍巍地掏钥匙开门，屋里暖和，电视正放着戏曲台。她呵着白气，指指沙发：“坐，坐，喝口水。”

老李依言坐下，接过王婶儿递来的暖水瓶，咕嘟咕嘟灌了几口。她家电视音量挺大，咿咿呀呀的京戏正唱到高潮，老李听得有些头晕，倒头就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眯眼了。

王婶儿在厨房转悠一圈，端出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泡着迷迭香，一股子草药味儿。“小李啊，看你累的，喝点这个，解解乏。”她把缸子往他手心一递。

“谢谢婶儿。”老李捧着缸子，暖烘烘的。他盯着搪瓷缸子上那几根翠绿的枝叶，迷迭香这玩意儿，他闻着挺眼熟，小时候帮大爷割菜，地头常见的，没想到人家居然泡水喝。

“哎，小李，你那工资，现在够不够花啊？”王婶儿放下缸子，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，神神叨叨地问。

这问题老李没办法回避，他叹口气：“够，够吧，就是得省着花。房租，孩子上学，吃喝拉撒，哪样不得花钱？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，杯口还沾着点水渍。

王婶儿“唉”了一声，叹得挺长，好像替他心疼。“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啊，我这老婆子，一个月退休金，就够我买点小零嘴。你呀，得好好干，别嫌累。”她说着说着，叹气加得更快了。

老李没接话，他听着王婶儿絮叨，心里堵得慌。他不是嫌累，是觉得没盼头。每天早上挤公交，累得像狗，晚上挤末班车，累得骨头散架，就为了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