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末班车门开的时候，老李心里咯噔一下。车外路灯刚亮，把整条街照得发白，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鬼画符似的鬼火，有点晃眼。他闷头挤上去，想找个靠窗的座位，刚站稳，手里的保温杯就被人撞得差点掉下来。

“哎呦，哥们儿，慢点！”旁边一个穿外卖服的小伙子喊了一声，手脚麻利地爬过他头顶找座位。老李没吭声，自个儿在后门站定，靠着门框，感觉腰酸背痛。这趟车人真多，大半夜的，全都是上班族，人挤人，汗味儿混着外卖味儿，别提多遭罪了。

车开起来，晃晃悠悠。老李从兜里摸出手机，翻到那个健身APP，屏幕幽幽地亮着，小人在那上面蹦跶。他扒拉着屏幕，其实也没动，就是瞎看，图个解闷。眼珠子稍微一抬，瞥见斜前方坐着个穿睡衣的大妈，怀里抱着个相框，正一页页翻着，嘴里还哼哼唧唧的。

相框是那种老式的，边角都磨得发亮了。大妈岁数不小了，头发花白，梳得挺齐整。老李估摸着，顶多六十出头。他低头继续看手机，假装没看见。车上闷得厉害，就这老年代步车，制冷效果跟没装似的。

车子经过菜市场的时候，外面飘来一股鱼腥味儿，还有炒菜的香味儿，挺冲鼻子。老李突然想起，明天得买点菜。租的小屋子厨房那点空间，就一个老电磁炉，一个小冰箱，啥都能塞进去，就是使着费劲。上月交完房租，腰包就瘪了，这月工资还没发呢，日子过得跟挤牙膏似的。

他皱了皱眉，把手机屏幕息了屏。心里头有点烦。不是工资少，是这破工作没盼头。天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，老板的脸都快刻进脑子里了。有时候熬得眼睛疼，就看看窗外。小城的夜，其实也没啥好看的，就是黑漆漆的，路灯照着，显出点空洞。

计算器APP响了，提醒他该还信用卡分期了。老李心头一紧，赶紧关掉。这点工资，刨掉房租水电，剩下的得省吃俭用，还银行那帮吸血鬼。要是哪天工作丢了，或者房东不乐意了，他这日子还怎么过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窗帘有点脏了，得洗洗。小屋也就十平米出头，一室一厅，厅就是过道。家具都是以前当二手买的，凑合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