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这该死的暴雨，李建军大概真能踩点到公司楼下。他站在13路公交车站，看着雨水顺着铁皮站牌滴答往下砸，裤腿早已经被溅起来泥水浸湿了一片。旁边的大爷正骂骂咧咧地裹紧了塑料布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鬼天气，比上班还难熬。”

李建军没接话，低头看手表。六点四十五分，距离末班车发车还有十五分钟。他最近加班是常态，经常是准时下班，结果堵在路上，站到天都快亮了。不过今儿算是走运，雨是大了点，但车还没堵死。

这趟13路公交车，李建军坐了快二十年。车况其实一般，车厢里那股霉味儿像焊在身上似的，空调也总是时好时坏。司机老王跟他熟，每次上车都习惯性地吼一声：“小李，坐稳了啊，咱们这‘老伙计’，颠儿得厉害！”

老王开这车也有十来年了，车头前面贴着张泛黄的海报，还是当年非典那会儿的防疫宣传画。车窗玻璃上有道道划痕，像是被谁用小刀刻上去的，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。李建军每次坐车，都得提防着点，生怕被划到。

站牌柱子上贴着电子报时牌，但总显示不全，要么缺个字，要么数字全反着。李建军盯着那屏幕看，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。今天老板又提了加薪的事儿，他说公司效益不好，让大家都再坚持坚持。李建军心里嘀咕，坚持啥啊，工资三千多块，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

雨渐渐小了点，远处驶来一道橘色的影子。那影子越来越近，车灯把水洼照得花里胡哨。李建军往里挤了挤，假装在看书，其实眼睛一直黏在车牌上。13路，末班车，收班时间七点，单程四十分钟。
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停稳，车门开处一股热气裹挟着尾气味儿涌进来。老王习惯性地吼了一嗓子：“上车！挤什么挤，后面还有地方呢！”李建军抢上一步，摸出公交卡刷了刷，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。

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，脸上大多是疲惫。有上来打瞌睡的，有低头刷手机的，还有像李建军这样看着窗外发呆的。有人打了个喷嚏，引起了连锁反应，前后左右都跟着响起来。有个老太太捂着鼻子皱眉，旁边的人也让了让，露出点无奈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