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夏知道，自己大概是活够了。

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足有三天，像一块抹布，在她心口反复油腻腻地擦着，怎么也擦不干净。她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一块灰黑色的污渍出神。这污渍在这两年里，像墨迹晕染开来一般，越来越大了。

张伟的背叛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，至少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是。前一秒还称兄道弟，后一秒就能为了一个更年轻的女演员，连家都不要。 Résultat，是分手。

这事儿传遍之下，没激起什么水花。大家或者说，习惯了。在这个浮华又冷漠的圈子里，情情爱爱就像快餐，热乎时新鲜，凉了就扔。林小夏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
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铁观音，苦苦的，没什么味道，就那样咕咚咕咚灌下去，呛得她眼泪都差点出来。喉咙里像堵着一块假牙，磨得慌。

手机“叮”一声，进来条短信，她看也没看，直接划掉。

又是一条催款短信。

她想起昨天房东太太凶神恶煞的表情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欠条，像捏着她的命脉。再想起银行卡里那点可笑的余额，嘴角抽了抽。

得，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。

林小夏猛地坐起身，把那套洗得发白的T恤套上，头发乱糟糟地别在耳后。她对着镜子捶了自己两拳，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比纸还白，眼睛红红的，活像个弃婴。

懒得管了。

她抓起包，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。出了楼道，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，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一辆黑色奔驰从她身边开过，溅了她一裤脚泥，车里探出一个打扮俗气的脑袋，啐了一口：“素质真差！”

林小夏低头看了看那泥印子，没生气。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

今天得去拍广告。一个快要黄了的楼盘，找她来演个清纯小媳妇。合同是经纪人签的，当时那家伙吹得天花乱坠，说什么“潜力股”“下一个林心如”，现在楼盘烂尾，客户跑了一大半，导演每次喊“林小姐，清纯一点”“林小姐，哭得再痛快点”时，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。

她走进剧场的后台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化妆品混合的刺鼻味道。几个打扮花哨的女人正围着她讨论妆容，七嘴八舌的，像一群聒噪的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