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终于摇摇晃晃停了。我扒着车门跳下去，差点被路边一截露头的树根绊个跟头，心里残存的那点都市精英的体面瞬间碎成了渣。这土路，比我前任办公室的破墙还磨人。

“哥，你回来啦！”一个瘦高个丫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正是我那小妈的亲闺女，小名丫丫。

“……回来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丫丫也不嫌弃我冷淡，自顾自说：“快回家吧，你小妈让我给你拿行李。你家那几间破瓦房，我都给你刷了新墙，还糊了层纸，看着顺眼多了！”

顺眼多了？我瞅了瞅那歪歪扭扭的窗户框，和墙上一道道明显的裂缝，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。顺眼多了？丫丫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？

“行吧。”我摆摆手，不想跟她绕弯子。

“哥，你咋……变老实了？”丫丫突然看出了我的不对劲，小声问，“你以前不是挺冲的？”

冲？我以前除了在会议上怼老板，哪像个老实的农民？可现在……我这身打扮，连头发都乱糟糟的，跟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野人没区别。连走路都感觉腰板挺不直了。

一进村口，那股子特有的土腥味就往我鼻子里钻。A市那劣质香水的味道早就忘得一干二净，现在这带着潮气的泥土味，还混杂着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，像野猫尿了一样，骚骚的。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种田了？

“哥，你跟小妈聊，我先去放水了。”丫丫看我脸色不好，赶紧岔开话题。

屋里，我妈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手里还拿着个蒲扇，慢悠悠地晃着。看见我，她眯着眼，笑得有点不对劲。

“回来啦？路上累不累？”她问得倒是关切。

我板着脸，没好气地说：“累。”

我妈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计较。丫丫跟你说得对，你回来就安心住着，别瞎折腾。”

瞎折腾？我指啥？

“你小叔家的地，我想……”

“别想了。”我妈伸手打断我，“村东头的王二愣子，前两天刚从地里挖出来个‘新坟’，被村民给推了。风水不好，你也别去招惹。”

王二愣子？我有点耳熟。

“还有，村西头的李寡妇……”

我妈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叹了口气，剩下的半句话含糊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