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的步子是真真切切慢下来了。这烟西台，他混迹了小半年，早就能把每条街巷的铺子门脸背得滚瓜烂熟。往日里，这儿简直是京城南城最热闹的一块地，清晨卖早点的喊卖得欢，午时算命的摆摊，到了晚上，酒楼里扯着嗓子唱曲儿的，加杂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，简直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碎了。哪怕是个三岁娃儿，也能在这片嘈杂里找到乐子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今儿个太阳下去得早，天色沉得跟要滴出水似的。李诚刚从一家勉强糊口的杂货铺出来，想寻个能吃口热乎饭的小店，却发觉这满大街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清。往日里该是车水马龙的地方，此刻连个轿子轮印都见不着。往日里吵得震天响的叫卖声，现在夹在半天里，稀稀拉拉，断断续续，像是要烂在嗓子眼里的碎骨头。

“嘿，掌柜的，咱们这儿……是不是少个人？”一个干瘦老汉颤巍巍地问旁边的摊主，手里还攥着个空了儿的酒葫芦。

那摊主正低头数着今天剩下的几文钱，闻言抬起头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：“少个人？老张头你咋突然说这个。老王他前儿个还在这儿收摊，咋就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旁边另一个摊贩也收了摊子，叹了口气，没再吭声。

李诚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更慢了。他偷偷抬眼，瞅了瞅街角那边。那儿本来有个说书的，是个驼背老头，平日里生意还算可以，几张小板凳总能坐满人。可今天，老头儿背着手，就站在那儿，看着眼前稀稀拉拉几个看客，一口水也没喝，也不开嗓，就那么闷头站着。几只苍蝇飞到老头儿眼前，嗡嗡绕绕，他也不拂开。

不对劲。

李诚的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。最近这天气，是越来越凉了，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，裹得就跟粽子似的，脸上那表情，更是阴沉沉的。尤其是官府那边，前阵子还听着挺风光，现在倒好像……嗯，他不好细想，免得自己心里也跟着打鼓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眼瞅着前面一个卖糖画的汉子，正拿着竹签，有气无力地拉着线条。那糖稀早凉了，拉出来的糖画皱巴巴的，也没人买。汉子叹了口气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收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