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。这烟西台往日里倒是热闹，三教九流都杂在一处，油盐酱醋什么生意都有。可今天这氛围，怪得很。往日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是此起彼伏，如今倒像是整个大戏停了板，连个狗叫都显得稀罕。

他偷偷抬眼瞅了瞅街角那边。那边本来有家铺子，挂着块幌子，不知怎么的，今天竟关着门，门口还撂着两个婆娘，打扮得倒也齐整，正小声嘚瑟着什么。李诚估摸着，许是那铺子掌柜的给卷进前头的乱子，如今不敢开门了。

“嘿，那不是王婆吗？”旁边转过个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头，嗓门倒洪亮。

那两个婆娘之一扭头，瞅见李诚，咧嘴笑：“哟，是李跑腿啊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李诚应了一声，心里头却没由自主地打了个突。这会儿，“跑腿”这称呼，听着倒也有些别扭。往日里，大家伙儿都乐呵，称他一声“小李子”就完事儿了。可如今……

另一个婆娘也凑过来，探头探脑的，压低嗓门道：“听说了没？巡街的如今都换了规矩，出门得看脸色，保不齐哪个倒霉蛋就栽了跟头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卖菜老头也叹了口气，“前头那些个达官贵人，如今一个个都噤若寒蝉。咱们老百姓，夹着尾巴过日子是正经。”

李诚没接茬。他心里头正乱糟糟的。前头闹得那么凶，如今街上倒像是按了暂停键。这感觉，黏糊糊的，让人心里头不得劲儿。

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往回溜达溜达，眼角余光却瞥见前面晃悠悠过来个抬着花轿的队伍。

那花轿是青布的，遮盖得严严实实，轿帘也只是虚虚地搭着，像蒙着层薄纱。队伍不大，前后也就四个轿夫，个顶个的，低着头，脚步倒还算稳当。旁边却跟着好几个官差，腰里别着刀，目瞪圆溜溜地盯着四下，谁瞅见了都得绕着走。

这阵仗，可不像寻常人家娶媳妇。寻常人家，顶多请两个保镖，再咋着也就是个热闹场面。这官差护着，轿夫抬着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“啧啧，”卖菜老头又凑了上来，压低声音，“瞧这阵势，许是哪个相府的小姐出嫁。如今的世道，相府小姐也难当啊。”

李诚心里头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