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把烟西台的台阶踩得空落落的，心里头像是揣了个揣不定的秤砣。这街面亮是亮，可亮得他心里发毛。他是个跑腿的，平日里就喜欢在街面上晃悠，可今天这晃悠，晃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瘆得慌。前头出了那么大的事，谁不知道啊？府里的管事们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谁脸上还沾着笑呢。

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下这双鞋，好家伙，鞋帮子都磨秃噜皮了。想起前阵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几文钱，今儿个就往那绸缎庄门口一站，讨了个现成的包裹。里面是些上好绸缎，说是给府上大娘子置办贴身衣裳的。他摸着那冰凉光滑的绸缎，心里头却像揣了个烧红的炭饼，烫得慌。

转过几个弯，离着住处不远了。这北地京城的住处，大都是四合院，家家户户都透着一股子萧索。他打记事儿起，就住在这烟西台旁边，看着这街道从热闹到冷清，心里头挺不是滋味。

正琢磨着呢，冷不丁从眼角瞅见个熟悉的身影。是住在斜对门的王嫂。她正站在自家窗户前，手里捧着个绣花绷子，也不知道在忙活啥。王嫂那院儿，比他们这院儿好上那么点儿，屋里透出点儿油灯的光，暖和和的。李诚心里头酸溜溜的，不是为了别的，就为了那点光线。

他加快了脚步，心里头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别是又惦记俺那点破绸缎了吧。” 王嫂那院儿里，他倒是不怎么熟悉，只知道是个独门独户的小娘子，姓甚名谁，他就更不知道了。只听人喊她小琴，说是会弹琴，是个知书达理的。

李诚离得远远的，就瞅见小琴坐在窗前，手指头在琴弦上忙活，那琴声……啧啧，清清冷冷的，像是从远处传来的，又像是在耳边低喃。他站在那儿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，就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静下来了，连风声都听不见了。他估摸着，这琴声，恐怕是锁在深闺里的，听不见，也摸不着。

这雾锁深闺的琴声啊，听得人心头发酸，也让人觉得，这世道，有啥是过不去的？

他吸了吸鼻子，转身往自家院门走去。脚下的青石板依旧光溜溜的，可他的心里头，却多了那么点儿啥。他不知道那琴声能让人想起啥，他知道的是，他今儿个，又有盼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