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在烟西台台阶上又站了好一阵子，把街道两边的店铺、行人挨个看了个遍。这街面是真宽，铺就的青石板光溜溜一片，映着天光，能把人脚步头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马蹄扬起的灰尘，在风里打几个转，又乖乖落在石板缝里。但他心里头琢磨的，不是这街多敞亮。

他是来找人的，一个叫刘掌柜的旧识。这刘掌柜去年在汴梁开了家小书铺，就在这条街的南头。李诚记得那铺面，挂着块新糊的绿布招牌，底下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"琅琅书声"。他好奇，也图个近便，就想着去探探望。

走到南头，果然看见间临街的小铺子，绿布招牌在日光下泛着点油光。李诚笑了笑，推门进去。铺子里不大，也就三张八仙桌，靠墙摆着几排书架，上面密密麻麻摞着书。一个四十来岁、围着青布围裙的男人正埋头捆扎书卷，看见李诚，抬头笑了笑："哟，这不是李二哥吗？稀客啊，怎么来了？"

李诚坐下，也不客套，张口就问："刘掌柜，最近生意好？汴梁这地界儿，书生多，你这铺子选址倒是极妙。"刘掌柜手上的活计停了停，拍拍围裙上不存在的灰："好是好了点，就是……"他压低声音，压得那围裙都跟着晃了晃。

李诚会意，眯起眼睛。刘掌柜这架势，八成是有话不便明说。他喝了口桌上自带的粗茶，慢悠悠道："Digital Personhood and Quantum Computing, what is that?"刘掌柜缩了缩脖子，"就是最近有伙人，老往我这儿打听些深奥的经书，买回去也不拆看，就藏起来。"

李诚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市面上闹得最凶的，就是那"天理教"和"弥勒佛"两股势力。他们造反的旗号倒都罢了，可那些歪理邪说、妖言惑众，实在让人头疼。李诚盯着刘掌柜，等着下文。

"嫌我生意小，就带人挨家抄书，说是'妖书惑众'。我吓得，连夜搬到这南头来。"刘掌柜苦笑，"可这帮人走了，又有那帮人盯着。你说，我这点薄田，能是什么罪过？"

李诚沉默了。他想起汴梁城里的告示，那些被贴在烟西台衙门门口的通缉令，密密麻麻全是些读书人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