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在烟西台台阶上又站了好一阵子，把街道两边的店铺、行人挨个看了个遍。这街面是真宽，铺就的青石板光溜溜一片，映着天光，能把人脚步头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马蹄扬起的灰尘，在风里打几个转，又乖乖落在石板缝里。

但他心里头琢磨的，不是这街多敞亮。他惦记的是今儿个在街角见的那个卖炊饼的老头儿。那老头儿背佝偻着，推着个独轮车，车上顶了个木头罩子，里头热腾腾的白气直冒。李诚那天走得急，只买了块炊饼，没跟老头儿多说话。这会儿站在这儿，倒觉得那炊饼的香气，好像还能从 clothes 弥漫过来。

老头儿是个怪人。李诚见过市场上大多数小买卖人，要么扯着嗓子吆喝，要么揣着一副算计的心眼儿，就想多挣俩铜板。可这老头儿，从不大声吆喝。天还没完全亮透时，他就悄悄推车过来了，就坐在街角那块老青石上，慢慢地拨弄着炉火。炉火不旺盛，但总归是旺着的。炊饼一个一个地烙熟，他也不急着卖，就那么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把心事都揉进去了。

“奇怪……”李诚皱了皱眉，“都这年月了，还有人这么……悠闲？”

他自己是没法悠闲的。东京城里头，活儿不好找，钱更不好挣。他跟着一个说书先生学了点本事，白天给人背书，晚上去茶馆里说几段评话，挣的两个钱，刚够嚼谷。说书先生最近病了，把他踢了回来，他在这城里逛了两天，差点饿肚子。

可偏偏，这么个要饭吃、要生计的人，看着那老头儿，心里头竟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。他觉得，像老头儿那样，该是有家有室的。可这年头，家能有什么安稳定当的？宫里头一阵风一阵雨地变，外头又闹得凶，谁家能不提心吊胆？老头儿那样，要么是没家了，要么……要么就是脑子有点问题。

李诚自个儿琢磨开了。他往前走了几步，想看得更清楚点。老头儿似乎没察觉，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拨弄着炉火，偶尔拿起一块炊饼，吹吹灰，对着天光看看，才慢吞吞地塞进嘴里。吃得慢，咽得也慢。

李诚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那手上的裂纹深得吓人，像是刻满了風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