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诚站在烟西台的台阶上，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街。东京城里头，能比这街面再敞亮的，也就没几处了。可偏偏，这么显眼的地方，知道它叫“烟西台”的人，十个里有九个得摇摇头。这是为啥？嗨，军营将台旁边，净是些南蛮北狄来的杂种，叫嚷着长此以往，连京城的土著都给忘了自个儿是谁。旁边老茶馆的王老五听了，呷了口茶，嗤笑一声：“慌什么，死了死了的，还能爬起来走道不成？”

烟西台，听着像是个挺讲究的地儿。可李诚跟这地儿是死磕了二十年。他爹当年赶着那头老瘦毛驴，拉着他从青州混到东京，就是想在这片地界子找个安身立命之所。也真是他倒霉，赶上年景不好，他那点家当卷了底儿，连个窝棚都没能囫囵个儿守住。他爹临了临了，就指着烟西台的牌匾，叹着气闭了眼。

李诚如今三十有三，就窝在军营旁边一条破败巷子里，靠给人当差跑腿糊口。军营那些个提辖、都头，看着年轻时候的他，总爱提点几句。有个叫赵四的都头，人看着凶，其实是个仗义的主儿，有时也给他塞点吃食。“你爹当年……唉，也是条汉子。”赵四往他手里塞了个硬面馒头，眼圈有点红，“守得住家业，也不容易。”

可日子，终究是过不下去。东京城大得像驴槽，肚子里塞满了人，哪里还有活路？李诚伺候过的提辖、都头，有的被调往边关，有的丢了官职，有的干脆病死了。烟西台那边，倒是一天天热闹。新来的指挥使似乎是个大官，气派得很，门前站着一班如狼似虎的戈甲之士，还有那几个戏耍官府威严的家丁，专爱拿街边的泼皮开擦。看着就让人心里堵得慌。

那天午后，李诚去军营送信，路过烟西台那片新修的台基。那儿正在赶工，泥瓦匠们抡着斧子，叮叮当当地敲。几个监工的官差，正围着图纸指手画脚。台基上空荡荡的，啥也没有，光秃秃的，像块还没长毛的疮疤。李诚站得远远的，心里琢磨：“这地儿，咋就成这德行了？当年我爹托人打听，说这里风水好，将来定能出大人物。可眼下，就成了这鬼样子。”

旁边有老光棍，叼着旱烟袋，正对着台基唉声叹气：“啧，啧……这叫什么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