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，吐出一口烟圈。那烟圈刚冒头就散了，像他心里头的念头，不着痕迹。他娘在院里声张响动，喊他回家吃晌午饭。虎子应了一声，把烟杆揣回兜里，往村里溜达。

村东头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，枝丫张牙舞爪的，光秃秃的干枯，透着一股子倔强。虎子去年学那套祖上传下来的针灸手艺，就靠着对着树干比划。他爹走前那会儿，常说人老了，病根儿都在骨子里头，药石罔效，不如试试那套土方子。虎子记着，哪天试着在那树干上扎了几针，嘿，还真有点儿灵验。

晌午饭桌上，虎子娘不住嘴地夸他。虎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心里头直痒痒。他娘说邻村王婶子腰疼犯了，直哼哼的，家里备的跌打药都没用。虎子心里头一动，王婶子那腰疼，他看在眼里呢。上回路过她家，她正坐在门槛上，一条腿斜着，手里还攥着个暖水袋。

虎子放下碗筷，就跟娘说：“娘，我cen去王婶子家瞧瞧。”

虎子娘摆摆手：“cen什么 cen，她家那位犟脾气，爬起来走两步又没事了，别是嫌你烦。”

“人没事儿谁跟人受这份罪。”虎子把针包翻出来，那是他爹走后，他偷偷攒下的。针包里头只有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，针身泛着冷光。虎子从里头挑出三根，捏在手里，像握着三把小剑。

走到王婶子家门口，虎子喊了一嗓子：“王婶子，我虎子来看您了。”

门吱呀一声开了，王婶子扶着门框，一条腿还支着。见是虎子，她脸上挤出点笑：“哟，虎子，啥事啊？”

“王婶子，我瞅您脸色不好，是不是腰还疼啊？”虎子把针包往怀里搂了搂，心里头有点打鼓。这可是真刀真枪的活儿，要是扎错了，指不定王婶子嚼舌根嚼到什么时候。

王婶子咧嘴一笑：“哎呦，你还真惦记着呢。这腰啊，犯了疼起来跟刀割似的，家里那点跌打药都没用，唉……”

虎子不再绕弯子，走到王婶子腰前，让她曲下身。王婶子疑惑地看着他，虎子心里头直打鼓，他爹没教他面对生人怎么扎，都是偷偷对着树干练的。

“王婶子，您放松，别紧张。”虎子清了清嗓子，右手捏着三根针，左手在那光秃秃的背脊上比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