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七年夏天，香港的湿气黏糊糊地裹着人，街上全是穿花衬衫、踩阿迪达斯的人，荔枝湾涌的夜市里，大排档的烧鹅滋滋作响，旁边卡拉OK里传出自由女神的《当年情》，几个年轻人扯着嗓子跟着唱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

李志刚缩在人堆里，手里攥着一张电影票，屁股底下是块漏雨的防水布。他不是什么腕儿，就一跑龙套的，身份证复印件摞起来能有火柴盒那么厚，可除了贡献个脸和身体，啥也捞不着。今天算是运气好，剧里要炸街，他混在乙组群众里，能暂时躲开被砸的风险，虽然风险不大，但总比没风险强。

“喂，阿刚，发什么愣呢？”旁边穿件旧T恤的胖子拍了拍他肩膀，一脸油光，“今晚爆米花要一起啊？”

李志刚嘴角抽了抽，挤出一个笑脸：“不了不了，钱包比脸还干净。”他兜里就揣着两张票钱，一张是昨晚跑场赚的五十块，另一张是弟弟给他寄的五百块生活费， Toll车都舍不得坐。

胖子咂咂嘴，也不勉强，自顾自挤到前面去买东西。李志刚看着那些喧闹的人，心里头长草。他不是没想过发奋图强，可单薄的身体和那点可怜的自尊，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种，一辈子当龙套，混到头发花白，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枯萎的命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：“小兄弟，这身衣服，晚上站久了容易着凉，要不要试试这个？”

李志刚一激灵，回头看去，是个穿西服的中年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戴着金边眼镜，看上去年过四十，但保养得不错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上面印着“.DatasetBASICS服装定制”。李志刚下意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哥，我就是……”

“看气质，你适合。”中年人打断他，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，“我叫梁国强，在无线混的，最近拍了个戏。看你在这站了半天，是吧？想出人头地。”

李志刚心里咯噔一下，握着票的手紧了紧，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：“梁先生看错了，我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
“哪里哪里，”梁国强摇头，上前一步，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他，“台前幕后，哪个不是出身低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