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那番话余音还在耳边晃荡，谭逸枫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，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薄冰。凉意透过玻璃，有点渗人到骨子里。他不是怕王总，这帮商场老油条，翻脸比翻书还快，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？他发毛的是王总话里话外的意思，那暗示着什么，像块石头压在心口，沉甸甸的。

“都是老同学，何必……”谭逸枫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点自嘲。老同学？他们之间，早就不是什么情谊了，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。他放下咖啡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，在这安静得有点压抑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
桌下的手指没停，继续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实木桌面上“创作”。桌面纹理细密，被他捏得有些发白，留下两个浅浅的坑。油画般的光泽被破坏了，谭逸枫却浑然不觉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贺梓言……贺家……他想起贺梓言那天含泪的眼睛，想起自己如何拍着胸脯打包票，说要护她周全。

承诺，有时候比山还沉重。可他现在，连自己都难保。

手机在桌布下震动了一下，谭逸枫摸索着摸出来，屏幕亮着，是贺梓言发来的消息：“还在开会？”

他盯着那行字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回什么好？说自己被一群老家伙围堵了吗？还是说自己在硬撑着？他打下一行字：“快结束了，别等我了。”

发送完毕，他长长地吁了口气，像是把刚才积攒的气都泄了出去。但胸口那股闷堵感还在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
“枫哥，”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“王总他们……好像还想再聊聊。”

谭逸枫抬起头，看去是贺家的司机，也是谭家的老人，姓刘。刘叔脸色不大好看，眼神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他脸上，带着点难言之隐。

谭逸枫心里咯噔一下，磨磨蹭蹭地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走，去见见。”

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王总他们想聊什么？难不成是把自己卖了？还是……想把贺梓言也扯进来？他不敢想下去。

回到办公室，谭逸枫沏了杯新咖啡，却一口也喝不下去。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，可照在他脸上，却没什么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