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颠簸得像是要散架，赵昀（或者说，现在的自己该叫什么）就窝在车厢角落里，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抗议。外头天色阴沉，风声呜呜咽咽的，好像随时都要下大雪。可奇怪的是，他忽然觉得不那么冷了。鼻尖抽动了几下，血腥味还在，一股子腥甜腻得慌，可闻着闻着，那味儿好像就淡了，散了。

他这具身子，本就孱弱，又是被狠劲儿逼出来的逃亡，又是差点被窝囊废兄弟捅成筛子的惊吓，硬生生把自己拖到了狗苟蝇营的地步。赵昀盯着车壁上裂开的纹路， 紫ς”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干这票的人，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儿？就他那点小聪明，侥幸在暗处窥得机缘，冒名顶替了当朝七皇子，坐上了那把烫手的椅子。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，底下那帮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功臣，保着家的老臣子，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皇亲国戚，哪个不是揣着小九九，盼着把他这颗钉子从位子上撵走？
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嗡嗡响。血腥味淡了，可那点儿恐惧和侥幸，却像野草似的疯长。七皇子赵昀，那个据说在边关失踪了三年的家伙，死了吗？还是像他一样，在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？这名字，这身份，这顶戴花翎，他摸了摸下巴，硬邦邦的，沉甸甸的。那是杀过人，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。

车厢突然一震，颠得他差点儿翻过去。赵昀站稳了，脸色有点白。外头好像起了Delimiter\n，昏灯寥火的，轧在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响。就在这时，前头传来一阵马蹄杂沓的声响，还有人喊口号。

“前头路口有岗哨，慢点走！”

“快点儿！别磨叽！”

赵昀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不是他们熟悉的路线。被人截住，要么是杀，要么是抢，光凭他这副身板，还有那点虚张声势的本事？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囊。里面只有几个铜板，还有半块干粮，以及那把赝品腰刀。他甚至没胆子让车夫说自己要去某个驿站报信。

车灯晃了晃，刚好照见路边一个破败的柴火铺子。铺子门板歪斜着，门口立着两个黑衣家伙，腰间别着刀，眼神阴沉地扫过来。一个尖嘴猴腮的，用胳膊肘顶了顶另一个矮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