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还在颠，可我觉着不那么冷了。外头风声好像小了点，夜色也浓得化不开，正好。血味还在，可闻着闻着就不那么刺鼻了，估计是快散了。我这具身子底子本就不好，又是惊吓又是奔波，硬生生把自己逼到极限。赵昀，这名字多少年了，突然就成我头上顶的玩意儿。

刚才在车厢里眯了一会儿，醒来时发现旁边多了个人。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锦袍，料子是好的，但明显穿过不少年头。正拿着件没撒盐的粗布手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里那把看起来就不轻便的青铜剑。剑身上还有斑驳的痕迹，像是经历过不少恶战。

这人动作挺轻柔，不像是个粗鲁的武将。我心里犯嘀咕，这是谁啊？忠心护卫？还是同来取暖的旧识？我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
那人似乎被我弄醒了，动作一滞，转过头看了我两眼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勉强能看到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，横过眉骨，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的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又低下头去，继续擦拭那把剑。

我心里那点警惕和审视，慢慢就松懈了。这哥们儿看着不像坏人，至少不像是来抢我性命的。咱俩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，彼此都别来烦彼此就行。

车又颠了颠，似乎到了某个驿站。驿站门口透出点灯火，马匹不安地嘶鸣着。那人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，看向我，声音有点沙哑："前面的兄弟，天亮前怕是到不了长安了。"

我睁开眼，这才发现自己也坐得笔直了，心里有点发虚。刚才那会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全是宫里的那些人和事。李丞相、赵将军、还有那几个王叔……哪个不是盯着我赵昀这块肉，等着下口？

那人自顾自地解下佩剑，交给驿站小二，又找了个面盆洗了把脸。他的脸被风刮得有些发红，但洗完之后，眼神亮了亮。我注意到他腰间别着块玉佩，样式挺古旧，但料子绝对是好的。

大概是看到了我望着他的目光，那人转过头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："看什么？没见过帅哥啊？"他自嘲了一句，又自嘲地打了打自己脸。

我翻了个白眼，没理会他。这人看着挺逗比，但感觉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