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走纸的声音，哗啦啦的，跟楼下食堂后厨炒菜的动静差不多。我盯着电脑屏幕，右手手指在键盘上悬着，有点不知所措。邮箱提示音响了三声，这次没急着点开，我把鼠标挪到杯子上，拧了拧温吞水，咕咚灌了一口，冰水凉得直窜喉咙，但心里堵得慌。

年终奖来了。

这念头像只怀孕的蛤蟆，噗通噗通在心里蹦跶。标题栏红红绿绿晃悠，鉴于王总监的审美，估计是用了他闺女的幼儿园画板软件做的。邮件附件是典型的大文件，看到文件名“MSC年度奖金分配方案”，我差点把刚灌下去的水喷出来。不是，这玩意儿，一般都在年终大会或者下一批工资条里见啊？王总监这步子迈得，啧，有点ột oẹt，跟个刚学会用电脑的老太太似的。

点开文件，Excel表格自动弹射到屏幕中央，各种颜色的数据像打了鸡血似的蹦跳。我眯着眼，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点自个儿的影子。工资行，奖金行，税前税后，补充医疗报销额度... 老样子，我那点可怜的工资贡献了表格的底色，而年终奖那一栏，我自己的名字后面，是个鲜红的零。

零。

我盯着那个零，感觉自己像个被生活丢进枯井里的蛤蟆。旁边几个同事的数字，噌噌往上冒，有的比我高，有的比我高得多，还有个叫小白的小姑娘，那奖金看得我眼睛发热，直冒酸气。她年纪轻轻，就比我高出一大截。小白啊，小白，你那水做的，跟我在办公室泡了三年的枸杞茶有啥区别？我一边嘀咕，一边翻到工资条那一页，看看薪资组成，果然，年终奖没发，全靠几个大项目的奖金撑着，而我，没什么项目。

没办法，谁让我就是个写写抄抄的，没有项目，没有甲方爸爸PUA，连KPI都跟不上的小萌新呢。转正三个月，发薪水的日子比过节还热闹，就这，还得哭丧着脸跟食堂阿姨要个鸡腿吃。

我把鼠标移到“返回”键上，手指刚碰着，旁边一声咳嗽传来。我吓得一哆嗦，差点按下去。回头，是人事处的张姐，她站在打印机旁边，手里拿着墨盒，表情严肃得跟去逝的先人似的。

“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