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讨厌下雨。

不是讨厌那雨点敲打在屋顶上的声音，也不是讨厌湿漉漉的泥巴路。他讨厌的是下雨天带来的后果——村里唯一的铁匠铺要关门了。

铁匠铺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，上头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：王炉。王狗剩就是铺子的东家，也是村里最年轻铁匠。可惜他手艺忒急，火候总掌握不好，打出来的铁器不是薄了就是厚了，村里人打把破柴刀都得求他爹王老五帮忙返工。

“小崽子，又偷懒了吧？”王老五扯着嗓子吼。

雨点砸在院里的烂泥地上，溅起朵朵水花。王狗剩叼着根狗尾巴草，慢悠悠地晃到铁匠铺门口。他今年十六，个子还没院子里的枣树高，可眼神里有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。

“没……我没偷懒。”王狗剩啃着草茎，含糊不清地应道。

王老五往地上一蹲，用铁棍子敲着王狗剩的腿：“昨个你娘拿去打水的木桶，今天漏成什么样了？村里李寡妇都骂娘了！”

王狗剩咬着嘴唇不吭声。木桶是他鼓捣的，可火候没掌握好，底部烧透了个洞。李寡妇要是再嚷嚷，他这星期的口粮可能就得扣了。

“你小子！”王老五气得胡子直抖，“下雨天就更要早起！等我敲完这批货，再给你娘做口像样的锅！”

王老五拿起锤子，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就是几锤下去。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，在阴沉的天色里格外刺眼。王狗剩扒着门框看了一会，突然摸出个铁皮匣子，往王老五手里一塞。

“爹，这是我攒的铜板。”

王老五伸手在里面一摸，摸出五枚铜钱，面额不大，却也不少。“哪来的？”

“卖……卖蛇蜕的钱。”王狗剩头埋得更低了。

王老五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这死小子，还懂赚钱？”

王狗剩打铁的手艺不好，可懂得山林里的门道比村里大人还要多。他常趁放牛时溜进后山，跟着老猎户张爷爷学认鸟兽，摸鱼采药。张爷爷走后，他就自己琢磨，把猎物蜕下的蛇蜕、龟壳卖到镇上去，换些铜板。

“拿着，给你娘买盐。”王老五把铜板塞回儿子手里，“别整天就知道卖野货，是该学点真本事了。”

王狗剩点点头，可心里惦记着别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