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雪衣把最后一块破布捡起来，那上面还沾着她刚染好的蓝印花布的渍迹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。她把布团在手里，指甲掐得生疼，指节发白。这破烂要是卖了，够不了明天早饭的米钱。她想起昨晚收摊时，老板还嘱咐她，这批新出的鸳鸯戏水图绣片，给钱就送，别让同行抢了去。

天蒙蒙亮，她就揣着这点破活儿出了门。谁想到，那帮杀千刀的，连线头都不留。她蹲在街角，看着自己那点微薄家当，心里像被野猫抓了似的。这块蓝印花布得留着，那是她昨天熬夜赶出来的，绣的是对鸳鸯，尾巴才绣了一半。她说出来，多少人家愿意买她这点心意。

冷天亮了，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程雪衣跺了跺脚，重新把那块绣布裹紧了。她去巷口打了碗热水，暖和暖和手。刚蹲下，就见旁边茶摊的老王对她招招手。“小丫头，怎么又是你？昨天那俩泼皮又欺负你了？”老王是个老实人，看她这单薄个儿，总要多嘴问两句。

程雪衣吸了吸鼻子，没好气地道：“死不了，您老就别操心了。”她心里还憋着气呢，那帮地痞走了之后，巷子里骂街的声音就没停过。什么“小骚货，连块破布都不够塞牙缝的”之类的话，听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老王给她添了点水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这世道就是这样，人穷就被欺负。不过啊，我看你这人，心气儿不低，这么冷的天还出来，总得有个盼头吧？”程雪衣皱眉：“盼头？我盼头能卖块馒头吃饱饭就不错了。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：“打住打住，不说这丧气话。你看前面那家布庄，新开张不是？老板娘是个爽快人，要是我没看错，你那块绣布保准合她眼缘。”程雪衣眼睛一亮，赶紧擦了擦手：“您老说的是真的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指了指不远处那家挂着“福来布庄”招牌的店铺：“我亲眼看见老板娘进去转悠半天，最后还对着你家姑娘点的货比划来比划去。你赶紧去，要是被人买走了，我可没法跟你赔这人情。”

程雪衣热血上头，也不管冻得手指发僵，就往布庄跑。刚到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。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我说赵老板，您就认准那堆破布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