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手还是死死掐着他后脖颈子，李学忠使劲咧了咧嘴，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。这娘们儿，就是心狠，也不知道问问他能不能动了。

“别掐那么狠，”他含糊不清地嘟囔，“这儿离前边还有多远？枪声听着……越来越近了。”

“不远了，不远了！”娘吼了他一句，手倒松了松，“你小子，就是熬不住。咱们这是要去打日本啊！你爹我那辈人都上过前，还没被你们这些小的给甩下？”

李学忠心里一沉。爹……爹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？他想起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想起爹总在梦里喊他的声音。他咬了咬牙，沉默不语。反正，躲不过也得上。

“走！跟上队伍！”娘把他一推，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。娘赶紧扶住他，胳膊上青筋都爆了。

俩人跌跌撞撞地跟着大部队往山里钻。山道崎岖不平，石头缝里都是滑溜溜的苔藓。李学忠的脚底板早就磨破了，钻心的疼，但他只能咬着牙往前挪。娘一边走，一边给他鼓劲儿：“瞅瞅你，跟我当年一样壮实，这点苦都吃不了，以后还能打鬼子？”这话听着是骂，但李学忠心里却暖暖的。

“娘，这……这仗，能打赢吗？”他忍不住又问。

“打赢！怎么不能打赢！”娘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咱们中国人，就不能让那帮毛子（注：此处指日本）在这坑里翻出来！有咱们中国人一条胳膊，他们就少一条胳膊！”

娘的话气得李学忠热血沸腾。是啊，能有什么打不赢的仗？他想起爹说过的话，想起那些在村里熬夜磨枪的乡亲，想起报纸上说的那些被侵略的惨状。他猛地抬起头，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谷，胸脯跟擂鼓似的，“咚咚咚”响个不停。

枪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近，仿佛就在耳边炸开。炮弹的轰鸣声更是震得人耳膜生疼。李学忠猛地一哆嗦，娘赶紧扶住他：“稳住，稳住，马上就到了！”她低声安慰他，“上了山，进了那个山谷，鬼子就该完蛋了！”

越靠近，枪声越是激烈。枪林弹雨中，人影绰绰。有些战士已经倒下，鲜血染红了土地。李学忠心里一紧，但娘却像没事人一样，推着他往前冲。

“快！就快到了！”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眼神依旧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