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梧第一次见顾长风那日，正是梅子黄时。江南的雨下得缠绵，烟雨濛濛中，一条青石板路延伸到尽头，是个临河的茶肆。她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下是青石板的凉意，伞上是江南的烟雨，自己倒像是这烟雨里走出来的人，一身素白长裙，倒是和这景致挺配。

茶肆里人不多，大多坐着喝酒，三三两两说笑。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要了碗碧螺春。茶博士手脚麻利，泡茶的手法娴熟，手腕一旋，茶叶便在杯中舒展开来。沈青梧看着那茶叶在水中沉浮，心里默数着钱庄那边收成了没有。家里老爹昨日来了一封信，催着春茶季赶紧收账，说是今年的雨水多了，收成怕是又要打折扣。

正想着，邻桌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忽然咳嗽了两声。那咳嗽声不大，倒像是有意为之，带着点试探。沈青梧抬眼望去，就见那男子抬手抹了抹嘴，对她递了个眼色。她心里纳闷，这江南的茶肆，还有人能给自己递眼色的？看来是自己想多了，那男子只是恰好也看向这边，probably只是认错了人。

“姑娘，你这伞……油纸伞可不大方便。”男子又开口了。

沈青梧这才注意到，自己的那把油纸伞确实有些碍事。她扶着伞，站起身来。刚一站起身，一阵风过，油纸伞的纸面突然鼓了起来，像是被人吹的，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沈青梧心里咯噔一下，想也没想，便把伞往旁边一放，转身便走。

回到自己的位置，她才发现那男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。她皱了皱眉，正要发作，男子已经起身，朝她走来。

“姑娘，我送你一程可好？”男子开口道。

沈青梧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她自己知道，这雨下得大，伞又丢了，回去怕是又要淋成落汤鸡。男子见她不拒绝，便帮她把茶钱结了，又帮她提着那个小小的布包，往河边走去。

“你住哪里？”沈青梧忽然问道。

“我住在城东的山上。”男子回答道，“姑娘是外地来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是南边来的。”沈青梧有些心虚，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了。

“南边？哪里来的？”男子好奇地问道。

“吴越。”沈青梧回答道，“我爹在吴越开了一家茶庄，我随他来苏州收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