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跟泼了墨似的，乌云堆得跟要砸下来似的，闷雷一个接一个，咔咔地炸在村外。风在树林里呜呜地转，吹得玉米地里沙沙响，听着都瘆得慌。

王二麻子缩在茅草屋的地铺上，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窝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死死盯着屋顶的草。他今年二十五了，家底就剩这么点，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娃。眼瞅着秋收的粮食刚够填肚子，李知府的人就要来催缴“孝顺钱”了。

“嘶……”王二麻子猛吸了一口凉气。上头传来老娘压低声音的念叨：“傻二，在那儿瞎瞅啥？赶紧睡，别当电灯泡。” 地铺另一头，老婆正数着两个孩子的翻身动静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林子，别折腾了，明天还要早起去割猪草呢。”

王二麻子没吭声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村子北头，老槐树下那几声狗吠，听着不寻常，杂乱又凶狠，不像是两三条狗瞎叫唤。

“轰隆！”这不，一个炸雷紧贴着茅草屋炸开，草都震动了一下。王二麻子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，那把早上砍柴捡来的柴刀还在，刀身磨得锃亮，但显然不是趁手的家伙。

屋外，风声陡然紧了，像是有无数人在村里跑。紧接着，是密集的骚乱声，夹杂着嚎叫和哭喊。王二麻子猛地坐起来，掀开破旧的草帘往外看。

我的娘诶！

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皮甲、鬼魅一样的人，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，后面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，乱糟糟地冲进了村子。领头那个，脸上有刀疤，手持长枪，眼神跟饿狼似的扫视着惊慌失措的村民。

“都他妈别动！”刀疤脸恶狠狠地吼道，“李大人有令，抄家！抄谁的家？全抄！谁敢跑，杀无赦！”

王二麻子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瞬间空白。抄家？这可是灭顶之灾啊！他家的几亩薄田，还有那点口粮，全得被刮干净。

“快跑啊！”老婆尖叫起来，一把搂住年幼的孩子往外冲。

王二麻子哪肯跑？他媳妇跑了，娃跟着跑了，他往哪儿跑？他揣着那点家当，还能做什么？横竖是要死，不如……

“妈的！”他咬了咬牙，抄起柴刀，嗓子都哑了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你们敢不敢动我王二麻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