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风，邪门得很。不是那种秋老虎餍足后的凉风，倒像是刚从老宅子里的阴沟边灌出来的，黏糊糊的，钻进脖子里直窜嗓子眼。

我在破庙后院，正对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黑板指指点点。黑板是用旧门板支起来的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刚琢磨出来的几个驱鬼咒语，一个个扭曲得跟鬼画符似的。旁边蹲着个瘦猴似的娃子，叫小石头，此刻正捧着一碗凉粉，吧唧吧唧吃得贼香。

“我说石头，这几个字儿，是不是跟你师父教的像……”我凑过去，用炭笔在“太上洞玄斗神咒”后面加了个土。 “像啥啊？大师哥说，你这是自创的，灵验着呢！”小石头含糊不清地回答，碗里的芝麻穗子都快被他搅和没了。

旁边突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我猛地一激灵，手一抖，炭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歪脖子乌龟。得，看来今晚真有点东西。

“谁他妈的？”我吼了一嗓子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小石头的饭碗里。 四周静得能听见蚊子哼哼，只有后院那棵老槐树沙沙响，像是无数人在树梢头拉屎。

我抄起身边柴刀，敲了敲旁边的破木头箱子，“哐哐哐”。半天没人应。小石头吓得缩了缩脖子，手里的碗都差点掉地上。

就在我准备掀开箱子看看里面装了啥时，箱子里传来“咳咳”两声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：“你吼啥？本座在此。”

我估摸着，这动静太大，惊扰了人家休息。赶紧放低了柴刀，躬身道：“大……前辈，晚辈唐飞，刚来此地，不晓得前辈在此，多有冒犯。”

黑暗里，箱子里的人没说话，仿似在打量我。那感觉，糟心得很，后背凉飕飕的。小石头咽了口口水，也跟着我弯下了腰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箱子里的人才慢悠悠地说：“哼，看在你那点诚意和那几笔歪字上，本座今日便指点你一二。但是记住，出马不是过家家，没那份胆子和命，别瞎折腾。”

“是是是，前辈说的是。”我连忙点头，心里却直犯嘀咕。这前辈声音跟阴沟里发出来的似的，看着就不像什么善茬。可人家既然说了指点，那我还不得抓着这根救命稻草？

箱子里的人又“咳咳”了两声，像是要清清嗓子，又像是没力气说话。过了几句干巴巴的对话，他突然问：“你那黑板上写的咒语，哪来的？”